前头年轻小伙听得心头一热,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大腿,清脆一声在乱糟糟的院子里格外显眼:“满山椰子随便捡,一分本钱不用花,削开编好竹筐椰壳摆件卖给游客,到手全是纯赚!”
这话刚落,侧边守了滩涂几十年的老汉连连摇头,语气沉甸甸的:“搞开发肯定要圈地,那几片滩涂是全村晒渔网、拴小木船的地方,要是划去盖房子搞景区,往后咱们打鱼的连堆放渔具的空地都找不到。”
邱书记听完全部顾虑,往前大步走了两步,抬高声音安抚所有人:“大伙放宽心,这事我早琢磨透了!规划里特意留出一大片滩涂归全村共用,晒网、停船一点不受影响,征用的只有没人打理的荒坡空地,绝不会动咱们渔民过日子的根本。”
老汉紧绷的肩膀松了些,院子里又响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琢磨各种各样挣钱的法子。
常年养海产的汉子一拍膝盖,想出主意:“咱们可以带游客坐小木船去浅滩捡贝壳、捞小虾,捞上来的海货他们能直接带走,收一点辛苦费,又是一笔收入。”
之前招待顾晚一行人吃椰子鸡的阿桂嫂挤在人群里,笑着搭话:“咱们现榨椰汁、现炖椰子鸡都能摆小摊,游客逛累了过来歇脚吃饭,薄利多销,多少能补贴家用。”
旁边苗族年轻小伙跟着补充:“我们寨子的山歌对唱、手工锻打银饰都能现场展示,当场打铁做银饰给人看,还能定做,城里很少见这种纯手工活。”
邱书记看大伙越聊越热闹,可不少人脸上还是带着犹豫,连忙清了清嗓子,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院子里细碎的交谈声慢慢停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往前探身子、踮着脚,目光全都落在邱书记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单上。海风不停吹动灯焰,光影在一张张被海风晒得黝黑的脸上晃来晃去。
“咱们祖祖辈辈守着这座海岛,大半辈子都没踏出过海岸线,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光景。现在世道早就不一样了,内地到处跑火车,天上还有载人的飞机,不能再死守一小块地,只靠打鱼打猎勉强糊口,也得学学外面的新路子。”
邱书记把手里的登记清单举得高高的,指尖攥得纸页发皱,越说情绪越激动:“从北京过来的顾总眼光长远,早就跟我说好,项目一落地,第一件事就是优先安排本地人干活。今天现场登记,有什么手艺都能报,会砌墙做木工、记账搬运、打扫看铺子的,全都能记上名字!”
他举着单子原地转了半圈,好让坐在角落的老人也看清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工种还有很多,今天来不及一一念完。只要今天登了记,开工之后按登记顺序优先上工,不用和外来的人抢活。跟大伙说句实在话,每个月固定一百二十块工钱,到点就结清,半分不会拖欠。”
话音刚落,整个石板院子瞬间炸开了锅,倒抽冷气、惊呼、互相拉扯的动静混着海风四处散开。有人猛地从长凳上站起来,抓着身边邻居的胳膊来回晃;一群年轻人使劲往前挤,踮着脚伸脖子想看清单;上了年纪的老人下意识攥紧身上破旧的布衣,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一百二十块?我出海忙活整整一个月,赶上收成差的时候,三十块都攒不下来!”
“活了一辈子全看大海赏饭吃,哪能想到在家门口做工,每个月都有稳定工钱拿!”
“这是天大的好事!不用天天顶着狂风大浪出海,安稳干活就能养家,我现在就要登记,木工我干几十年了!”
老村长看着院子里沸腾的人群,侧过头,轻轻拍了拍身旁老汉的肩膀,低声叹了句:“一桩桩一件件捋清楚,到处都是奔头。咱们守着这片山海穷了一辈子,难得有外地客商带着全村一起谋活路,别总盯着眼前一点得失,多往长远日子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