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一眼看穿家里气氛压抑,手里工具顿住,小声试探:“大爷,要不今天先停工,我们明天再来?”
顾弘远喉头酸涩发胀,强撑挤出一点僵硬的笑:“不用停工,你们接着干,没事,我家孩子回来了,我心里高兴。抓紧完工,屋子还要收拾出来给两个孩子长期住。”
“好嘞,我们加快速度。”工人不敢多言,低下头拼命敲打,刻意侧过身子避开一家人,不多看这边压抑的场面。
顾三喉咙动了动,鼻尖发酸,轻声挤出一句:“大伯,大伯母,我回来了。”
顾弘远始终背对着院子,不肯转过身子。
他单手扣住门框,指甲深深掐进木头纹路,指节绷得泛白,一收一松反复攥着,门框被掐得微微发颤。
每吐出两个字,喉结就重重往上滚一圈,肩头跟着不受控地猛地抽颤,胸腔一鼓一瘪,堵在喉咙里的声响断断续续漏出来。
他刻意扯了扯嘴角,硬撑着扯出一点笑意,泪珠却止不住顺着下颌往下坠,
一滴接一滴砸在自己手背上,每落一滴,攥着门框的手就轻抖一下。
“回来就……,回来就好。”
句子拆得支离破碎,说半句便顿住,等肩头的抽颤缓过去,才勉强挤出下一句。
一路上顾晚不停说笑逗乐,把沉甸甸的心事全压在心底硬撑。
可看着父亲不停抽颤的后背,她撑了一路的劲儿瞬间散了。
她快跑到顾弘远身后,手臂轻轻圈住他的腰,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没声儿地砸在他后背衣裳上。
苏婉柔直接半跪在地,整个人贴住轮椅,双手搂着顾三,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呜咽一声接一声漏出来,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院子里干活的工人手里榔头、凿子停了又攥紧,不敢往这边看,连喘气都刻意放得又轻又慢,只顾着埋头一下下敲打木料。
许久,顾弘远才勉强稳住情绪,缓缓转过身,眼眶通红布满血丝,一遍一遍低声重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婆子,你去菜市场多买点好菜,酱猪蹄、猪肘子,再挑一条活鱼,晚上做顿热乎家常菜。
这孩子在深山熬了这么多年,肯定吃不好睡不好,回家好好补一补。只要人平平安安回来,再难的事都能慢慢熬过去,这都不算啥事。”
苏婉柔不停抬手擦止不住的眼泪,一边哭一边用力点头,声音碎得不成调:“好,我这就去,再拌几碟爽口咸菜,我现在做凉菜手艺长进不少,等会儿你尝尝。”
顾三抬手抹掉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宽慰她:“我一定好好尝尝大伯母做的菜。”
苏婉柔拎起竹菜篮快步出门,刚踏出家门几步,再也憋不住心底撕心裂肺的疼,捂住嘴快步躲到巷口墙根,后背抵着冷墙失声痛哭,一下下用力捶打胸口。
好好一个四肢齐全、朝气蓬勃的小伙子出门支援灾区,五年回来少了半条腿,她怎么都接受不了。
路过的老街坊看见她哭得浑身发抖,连忙上前关心询问,苏婉柔只是无力摆手,哭到说不出完整话,一遍遍重复“没事”,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整个人伏在院墙上不停哆嗦。
隔壁邵嫂子端着水盆出门倒水,老远看见墙根痛哭的人影,快步走上前,满脸震惊慌张:“呦!这可咋了?刚才我就隐约听见巷子里有哭声,还以为谁家训孩子呢,你咋哭成这样?咋的了?你可别吓唬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