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很安静，对吧？”
薇薇安走在格雷格身侧，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我来帝都之前查过一些资料，说这条街保留了帝国早期的建筑风格，游客很少知道这里，所以比主街要清净很多。”
虽然格雷格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随口应道：“嗯，确实挺不错的。”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前方的路口，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再往前走大约两百米，就会经过那个他与艾莉约定的汇合点。
他必须在到达那里之前想个办法让薇薇安改变路线。
他注意到路边有一个卖手工银饰的小摊，摊位上摆放着各种造型别致的戒指和手链，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灵机一动，停下脚步，指着摊位说道：“你看这些首饰，做工还挺精致的，要不要看看？”
薇薇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我对首饰没有太大的兴趣，而且……我更想和你一起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格雷格的心脏猛然一跳。
他本以为是对方把自己当成她的舔狗了，可现在看来……怎么好像是薇薇安在主动倒追他？
不不不，这万一只是我自己的自作多情，或者她只是想钓着我呢？
反正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他抚平自己的心跳后，继续跟上了薇薇安的脚步。
虽然格雷格后续又尝试了几次改变路线：
“哇，那边有一只黑猫在后空翻诶，我们去看看吧！”
“听说那边的烤鸡很好吃，要不要去试试？”
“那边商店里的炼金道具在半价！”
但无一例外，最终都失败了。
格雷格感觉自己的每一次试图改变路线的尝试好像都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可偏偏他还对此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两人好歹也是一起攻略过地下城的同伴，他肯定是无法直接将她丢下在这里自己跑路的。
格雷格无可奈何地继续跟着薇薇安往前走了一段路。
他注意到路边的行人越来越少，店铺也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老旧的住宅和爬满藤蔓的围墙。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仿佛某种无声的舞蹈。
“格雷格。”
薇薇安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你好像一直心不在焉的，是有什么心事吗？”
格雷格心中一惊，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只是在想复辩的事情而已，你知道的，这次的题目难度不小。”
“是吗。”
薇薇安的语气听不出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但她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格雷格能闻到她发间飘来的淡淡清香，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清新而淡雅。
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街心花园，花园中央有一座已经有些年头了的喷泉，喷泉中央立着一尊手持法杖的女性雕像，水流从法杖顶端潺潺流出，沿着雕像的底座落入下方的水池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水池边坐着几位老人，正在悠闲地聊天。几只麻雀在水池边跳跃着，啄食着地上的面包屑。
花园的角落里种着几株高大的梧桐树，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枯叶飘落在水面上，随着微波轻轻荡漾。
“这座喷泉据说已经有三百年的历史了。”
薇薇安在喷泉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雕像上：
“雕像的原型是帝国历史上一位非常厉害的女性大魔导师——米莉安·沃克。”
“传说她曾以一己之力平息了帝国南部持续了数十年的魔力风暴，挽救了数以万计的生命，后人为了纪念她的功绩，便修建了这座喷泉。”
格雷格站在她身旁，听着她用那种平静而舒缓的语气讲述着这段历史，心中忽然有些复杂。
他能感觉到，薇薇安好像是真的在享受这段时光——她放慢了语速，放下了平日里那种冷冰冰的盔甲，露出了难得柔软的一面。
而他却一直在想着怎么摆脱她，怎么避开与艾莉的碰面。
这种反差让哪怕是身为渣男的他，都感到了一丝隐隐的愧疚。
“你知道吗？”
薇薇安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
“我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能和某人一起亲眼看看这座喷泉就好了。”
格雷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干咳了一声：“……那现在算是如愿以偿了？”
“嗯。”
薇薇安的回答简短而肯定，嘴角浮现出一丝浅浅的弧度：
“算是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和我想象中的感觉差不多，甚至更好一些。”
格雷格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连忙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天际线，假装在欣赏落日。
夕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地平线附近，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一种浓郁的橘红色，像是被火烧过一般。
几只归巢的鸟儿从头顶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街边的路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昏黄的灯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尝试：“薇薇安，天色快暗了，要不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复辩的准备还有很多要做——”
“再走一小段吧。”
薇薇安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望向街道延伸的方向：
“前面还有一座小桥，据说那里的日落很好看，看完那个，我们就回去。”
格雷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他看着薇薇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夕阳的光芒，那里面有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近乎温柔的期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好吧，那就再看一眼那座桥。”
薇薇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格雷格跟在她身后默默在心里祈祷：用维多利亚的十年好运作为祭品，换取自己不要在这最后的时间遇到艾莉她们！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他们转过街角时，格雷格的目光与一道熟悉的身影对上了。
那道身影有着一头暗金色的秀发，腰间挂着一把佩剑，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家店铺门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点着地面。
而在她身旁稍远一点的位置，进行了简易伪装后的温蒂也正站在那里。
格雷格这时想立刻推着薇薇安离开这里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当他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艾莉那锐利的视线就立刻捕捉到了他，让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然后，艾莉的目光又移到了他身旁的薇薇安身上。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嘴角也向下撇了一下。
格雷格绝望地捂住了眼睛。
他在地表的运气，还是如此的稳定，哪怕献祭掉维多利亚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