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风表情管理堪称满分。
主打一个无事发生。
只有那对红透的耳朵出卖了他。
苏羽在他怀里偷偷瞄了一眼，没忍住偷笑了几下。
风哥害羞了。
对此，她没打算追着要答案。
反正答案已经写在对方的脸上了。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转而去拍面前的水。
啪嗒。
水花溅起来，又落回去，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波纹。
苏羽觉得有趣，又拍了一下。
这次力道没控制好，几滴水直接溅到了顾风下巴上。
顾风无奈低头看着她。
苏羽立刻缩了下脖子，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可没过几秒，她玩心再起，又伸手捧起一捧水，让水慢慢从指缝里漏下去。
水流顺着她细白的手腕往下淌，滴答滴答的落回了浴缸里。
她看得认真，玩得也认真。
虽然已经同居这么久了，但其实一起泡澡的机会并不多。
大部分时候，两人都是各洗各的。
偶尔一起洗，也只是站在花洒底下草草冲一冲。
毕竟顾风早上要赶着上班，最近晚上又经常加班。
苏羽这边也有工作室的活要忙。
谁也没那个闲工夫，放满一缸热水慢慢泡。
所以今晚这一回，苏羽格外珍惜。
她想把这段时间尽可能拉长一点。
再者，泡澡本来就很舒服。
热水裹着全身，骨头都泡酥了。
然后和喜欢的人贴在一起，也很舒服。
后背能感觉到风哥胸口的触感，还有他的心跳。
两样加在一起。
那就是超级舒服！
舒服到苏羽觉得今晚就算在浴缸里泡睡着她也认了。
顾风到没想那么多，他只顾着低头看着苏羽玩水了。
小女友一会儿拍水花，一会儿捧水当沙漏，一会儿又用指尖在水面上划圈圈。
玩得不亦乐乎。
平日里总是有几分阴郁的小脸，此刻被热气熏得粉扑扑。
顾风看着看着，心生暖意。
他还记得刚把苏羽捡回家的时候，对方连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所以现在这样，能看着她毫无负担地玩水，开心的笑着。
对顾风来说，这比什么都值。
身为抑郁症患者的伴侣，没有什么比看到对方开心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哪怕只是因为几捧洗澡水。
不过很快，苏羽就不满足于玩水了。
她的目光落在顾风搭在浴缸边上的那只手上。
忽然，她伸手把那只手拽了过来。
五指张开，一根一根扣进了指缝里。
十指相扣。
顾风的手太大了，她的手扣进去，几乎被整个包住。
苏羽满意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然后，她拉着这只手，慢慢往水里按。
两只手一起沉了下去。
水没过手背，没过手腕。
快要沉到底的时候，她又往上一抬。
两只手一起浮出水面，带起一串水珠。
沉下去、浮上来。
虽然是很简单的游戏，但苏羽就是乐此不疲。
顾风也不挣扎，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在水里上上下下。
玩了好几轮之后，苏羽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每次手快要沉到底的时候，顾风都会悄悄用一点力，刚好够托住她。
让她的手不至于整个没进水里。
苏羽愣了一下，然后她又试了一次。
这回故意松了力气，让手直直往下坠。
果然。
那只大手又一次在下面接住了她。
苏羽盯着水里交缠的手，看了很久。
热气熏得她眼眶有点酸。
她想起那天深夜，自己扑进风哥的怀里，哭着求他捡自己回家。
她发病时缩在角落里发抖，是风哥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把她拉回来。
每一次她往下掉的时候。
风哥都在下面托着她。
一直都是……
苏羽看着看着有点想哭，看着看着又笑了起来。
她仰起头，后脑勺抵住顾风的锁骨，从下往上看着他。
顾风低头，正好对上她笑得眯起来的眼睛。
愣了半秒，顾风也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两人明明都不能说话，可该说的似乎都已经说完了。
顾风忽然觉得这惩罚其实也没那么糟。
一开始定下“一周不许说话”的规矩时，他满脑子都是怎么让苏羽长记性。
还担心她扛不住，担心她胡思乱想，担心她发病。
可这两天下来，他发现事情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不能说话，他们就用手机打字。
用眼神。
用动作。
在背上写字，在掌心画圈，在水里牵着手沉沉浮浮。
那些平时一句“我爱你”就带过去的东西，现在全被拆开了，变成一个又一个具体的小动作。
反而更清楚，也更甜。
两个心意相通的人不能开口，就只能靠彼此去猜，去感受。
猜中了，就会开心。
感受到了，就会心动。
这波属于是双向奔赴了。
顾风低头，在苏羽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苏羽眯起眼，乖乖受着，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可笑着笑着，她的嘴角又慢慢垂了下来。
没有任何征兆。
就是忽然之间，心口往下一沉。
苏羽自己都愣住了。
刚才还好好的，明明那么开心，怎么突然就……
她低下头，盯着水面。
水面上倒映着天花板的灯，被水波晃得一圈一圈碎开。
一张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的脑子里。
市场部新人，那个看起来笑得很甜的女生。
她站在风哥工位旁边，凑得很近，说话的时候身子都快贴上去了。
还有下班的时候，她躲在市场部门后偷看他们的画面。
苏羽不自觉地收紧了手。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
风哥都没理她。
风哥的眼睛一直都在自己身上。
这些她都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
那股闷闷的难受，还是顺着胸口一点点往上爬，堵在了喉咙里。
她讨厌别人接触风哥。
讨厌别人对着风哥笑。
讨厌别人站在风哥旁边，用那种眼神看他。
风哥只能是她的。
胸口越来越闷，呼吸也跟着发紧。
苏羽知道这是什么了。
是药压不住的那部分情绪，正在一点点往外冒。
她咬住下唇，逼自己深呼吸。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发病。
不想把今晚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开心，全都搅没了。
顾风似乎是察觉到怀里的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过去，却只看见苏羽垂着的脑袋，还有被她攥紧的手。
他没出声，相处这么久，苏羽情绪不对时会有什么反应，他早已熟悉。
见她肩背绷紧，连手都攥得发僵，他便猜到可能是又犯病了。
这时候贸然追问，反而容易让她更紧张。
于是顾风便轻轻护住她，打算陪她缓过这阵难受。
同时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苏羽感觉到了。
她紧绷的肩膀慢慢软了下来。
可心里那个念头却没有跟着散掉，反而越来越清楚。
她努力想把那股酸涩压下去，让自己安心些。
于是苏羽垂着眼，在脑海里飞快地搜寻着能缓解这份不安的办法。
忽然，前几天刷短视频的一个片段闪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生分享的日常vlOg。
视频里，博主的男朋友第二天要去参加公司年会。
博主怕有人惦记，前一天晚上就在男朋友脖子上种了一颗草莓。
位置选得特别刁钻，衬衫领子刚好遮不住。
评论区直接笑疯了。
“姐妹，这招叫物理防小三。”
“盖章认证，此人已名草有主。”
“学到了，今晚就去实践。”
苏羽当时看完，只是笑了笑就划走了。
太张扬，也太幼稚。
她不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可现在……
那颗草莓已经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了。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心动。
如果风哥脖子上有她留下的印子。
明天去公司，那个女生一抬眼就能看见。
所有人都会知道，顾风已经名草有主了。
苏羽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DNA动了！
她慢慢松开和顾风十指相扣的手，然后在水里转了个身。
水花哗啦溅起来，拍在浴缸边上。
顾风被她这一转身弄得一愣，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怕她滑倒。
苏羽面对着他，跪坐在他的腿上。
湿漉漉的长发从夹子里滑出来几缕，贴在她脸颊和肩膀上。
苏羽仰着脸望向顾风。
眼尾有点红，眼睛亮得出奇。
顾风不明所以，挑了挑眉，用眼神问她。
怎么了？
苏羽没有任何回应。
她伸出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目光沿着他的下巴缓缓落下，最后停在脖颈侧那片皮肤上。
那里离衬衫领口很近，明天只要他一抬头，旁人就能瞧见。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发烫。
风哥是她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可一想到有人靠近他、对他露出亲昵的笑，心底那点不安便像细藤一样缠紧，越挣扎，勒得越深。
留下一颗草莓印吧。
醒目的印记，会像一句不用说出口的宣告。
苏羽的指尖轻轻扣住了顾风耳朵后颈。
她贴近他，唇瓣掠过下巴，停在侧颈，眼神执拗。
顾风以为她要吻自己，配合地低下头。
而苏羽却轻轻吸住那处皮肤。
顾风浑身一僵。
下一秒。
脖子上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紧接着是一片细细的刺痛。
苏羽在咬他！
顾风脑子嗡嗡的。
这丫头……是在给他种草莓？！
他下意识想拍拍她，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因为他感觉到环在他脖子上的那两只手在微微发抖。
苏羽抱得很紧，甚至有点用力过猛。
这明显不是在撒娇。
更多的是害怕被人抢走，才憋出来的笨拙占有。
顾风的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会儿。
最后轻轻落在了苏羽的后背，把她往怀里按了些。
然后微微仰起头，把脖子往她那边送，方便她继续。
苏羽愣住，这种默许，让她更加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