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厚燥热的药酒劲力顺着经络血脉,悄无声息窜遍四肢百骸。
高崇安挺拔如青松的脊背,猛地死死绷紧,肩背绷出利落冷硬的线条。
细密滚烫的热汗瞬间浸满额角,顺着锋利冷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某个穴位突突狂跳的声音,让他从未有过的燥乱。
那双常年淡漠沉敛的漆黑眼眸,已经覆上一层氤氲的湿热薄雾,清冷眸光都涣散了几分。
脖颈处凸起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反复上下滚动,压抑的闷热气息,在静谧的房间里悄然蔓延。
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着青白,连腕间青筋都隐隐绷起。
潮红一直从脸颊漫到耳尖,少了往日的疏离冷峻。
他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觉得反应比平时要慢许多,头脑昏沉迷糊,眼前的景象都模糊着,像梦境中似的,那么不真切。
闵妙雪怔怔望着他,痴痴地握着高崇安的手,轻轻地说:“崇安哥哥,你还记得那年夏天,连续下了好几天的暴雨,水流又急又猛,连学校门前的小桥都被涨上来的水淹没了,可我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就在我哭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家的时候,是你来接的我。”
“你二话不说蹲下身,把我背在你宽厚的背上,你的步子走得又稳又扎实,还耐心地哄着我,让我不要哭,不要怕。”
“那个时候同学们都羡慕我有个又高又帅的邻家哥哥,可惜后来你就参了军,我们很难再见面,你也再没有背过我。”
她一边握着高崇安的手说着,一边走得更近了些,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闵妙雪的心咚咚狂跳,像要蹦出嗓子眼了似的。
她满脸通红,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又大胆了一些,主动侧坐在高崇安的腿上,纤细发白的手因过度紧张而微微发抖,慢慢向上挪动,擦过他上衣别着钢笔的口袋,最后轻轻落在他不停滚动、发烫的喉结上。
高崇安本来就心头发燥,脑子昏沉反应也慢,也不知是谁在他耳边不停念念叨叨喋喋不休地说什么下雨了。
他伸手去接,一滴雨水都没有。
眼前只有不停晃动的木床、床头柜、长条桌子、木椅子……
他怎么看什么都发虚?父亲给他喝的那瓶酒放太久了,肯定有问题。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凑到他跟前,面目模糊地看不清楚,还伸手在他脖子上挠痒痒,他下意识抬头往外一推。
常年在部队的操练,让他随手一推,力道也十分厚重。
手背结结实实扫在闵妙雪的左眼眶上,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一歪跌坐在招待所冰凉的水泥地上,半边脸颊立刻发胀,眼眶底下飞快泛起一片乌青,火辣辣的疼直往脑子里钻。
她眼泪倏地一下就流出来了,委屈的看着高崇安,声音糯糯地撒娇:“崇安哥哥,我是小雪,你干嘛推我,你不认识我了吗?”
她撑着地,站了起来,心里都快委屈死了。
高崇安到底是身体强壮,虽然头脑昏沉,一只手撑了一下沙发扶手站了起来,另一只手还不忘拿着沙发靠背上搭着的军大衣,只是眼前太眩晕,一时竟分辨不清门在哪里,想要离开这又闷又热又烦躁的地方,也不知该往哪里迈步。
闵妙雪一看他要走,顾不得脸上肿痛,立刻站起来去拽住高崇安的胳膊,柔声哽咽着:“崇安哥哥,你忘了以前牵着我的手淌过雨水的泥泞路,忘了背着我的时候了?你不要走好不好,和我好一次,好不好?”
她把头靠在高崇安搭着大衣的胳膊肘上,这样就不会被误伤了。
她的棉外套在进房间的时候已经脱了,里面穿着一件的确良白衬衣,外面是一件红色的鸡心领套头羊毛衫,可是毛衫是宽松的款式,显不出她的好身材。
这一次,她更为大胆,肢体动作也更为魅惑。
她把扎着马尾的皮筋扯下,柔顺的长发被她轻轻拢在身前,然后她大着胆子,脱去了那件红色鸡心领的套头毛衫。
可是西域这个地方过于干燥,套头毛衫脱下的同时,一头披肩长发全带上了静电,乌黑发丝根根炸开,蓬蓬地浮在肩头,几缕碎发死死黏在脸颊,稍微一动,发丝就不受控制地朝外飘。
高崇安愣了一下,不知在眼前不停晃啊晃的毛炸炸的黑影到底是什么。
伸出手探了一下,指尖刚靠近,就听见细微的滋啦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指尖一麻,还挺疼的。
——
鸿春园里,高、闵两家一直喝酒畅聊着,可是眼见一瓶茅台酒都见底了,高崇安也没回来。
乔雅丽看看腕表,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身旁的高庆刚和闵权鹿已经喝得五马长枪的,也指望不上。
她看向窗户,可是窗户为了防寒,外面挂了棉布帘,什么都看不到,这让她的心里更加七上八下的。
高庆刚在家里试过那药酒,喝下一杯后,要好几个小时才有药力。
可是高崇安一连喝了三杯,也不知是到了晚上才会有药力,还是提前就会有药力。
这时,高崇姗看了看腕表,站起身来小声打了个招呼:“爸、妈,闵叔、梁姨,我回一趟单位在领导面前晃一圈,你们晚上几点在哪再聚,我再过去。”
乔雅丽兴致恹恹,“大冷天晚上就别来回跑了,我和你梁姨好久没见,想在房间里好好唠唠,你爸和你闵叔肯定也要唠他们的。要是出去玩,就让你哥明天开着车到你单位去接你。”
“好!”高崇姗穿上外套,拎着包出了门。
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乔雅丽忽然想起闵妙雪之前慌慌张张出门的样子,她年龄不大,又不是个能藏住心事的样子,此刻回想起来,总觉得她是故意跟着高崇安后面,计划着要干点啥的样子。
又想到高崇安把郎秋月送回农科院以后,和闵妙雪单独呆在车上,万一药力上头了,两人不会在车里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想到这,乔雅丽更加不安,虽然她也曾想过让闵妙雪能和高崇安在一起就好了。
可是一来,乔雅丽心头最关心的还是高崇安的身体健康,其他的她还顾不上想那么多。
二来,即便高崇安和闵妙雪之间要有什么,也得是名正言顺的,毕竟高、闵两家都是有身份要脸面的人,怎么也不能弄得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
想到这里,乔雅丽的心都揪起来了,坐立不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