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特森的反击没有出乎布莱恩的意料。
独立调查团,是面对这种事故很常见的处理方式,可以结合多方面的力量,共同完成任务,避免有人故意蒙蔽。
布莱恩和伊莎贝拉早就制定了针对策略。
曼特森的发布会刚结束,伊莎贝拉就做出反应。
NYPD官网发布了一条公告:「NYPD对超级碗惨案的调查已经结束。证据链完整,调查结论已经形成。三天後,我们将向公众公布完整报告。」
一石激起千层浪!
超级碗惨案根本没有结束,无数人都在等待惨案的调查结果,尤其是死难者家属。
如果调查结果不让他们满意,献祭几个大人物,他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伊莎贝拉顺应民心,应对了曼特森的独立调查团要求,同时也激化了矛盾。
三天!
只有三天了!
「FXXK!」曼特森咆哮起来。
他猛踹柜门,把文件柜的门踹出一个大窟窿。
「她怎麽敢!她MF的怎麽敢这麽做!」曼特森双目赤红。
NYPD的公告,不仅意味着独立调查团建议被否决。
调查已经完成,结果就将公布,任何试图介入的外部机构都只能等报告出来之後再表态,无法在报告形成之前改变调查结果的大方向。
更麻烦的是,全纽约,全国都看到了,NYPD在跟市长对着干!
要知道,NYPD的局长可是纽约市长任命的!
如果曼特森不能很好地处理这个麻烦,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毫无权威可言,连一个自己任命的局长都控制不了,他很快就会失去所有权力!
NYPD的公告,不亚於伊莎贝拉骑着他的头撒尿!
「FXXK!」曼特森恨恨拿起手机,打给伊莎贝拉。
结果..
打不通!
「这个碧池居然拉黑我了?!!」
「FXXK!」曼特森暴跳如雷。
他恨不得立刻宣布NYPD局长下台,但是......他不敢。
伊莎贝拉手里还攥着他的要命证据!
「该死!」
打不通局长的电话,堂堂市长也只能狼狈地通过各种渠道了解调查报告的内容。
伊莎贝拉敢在这个时候宣布调查结果,明显针对自己,调查报告的结果一定对自己不利!
曼特森打电话给NYPD内部认识的人,对方要麽不接假装没看到,要麽说「不清楚」。
谁都知道,他们的碧池局长对市长开战了。
他们惹不起局长,也惹不起市长,只能置身事外。
「一群混蛋!」曼特森怒不可遏,只能让秘书去问,这次终於得到了几个回复,不过都是:「报告已经封存,局长宣布等三天後统一公布,我们看不到」。
曼特森又让律师去申请信息公开,却被告知「调查期间的材料不适用信息公开法」。
曼特森人都麻了。
市长、NYPD、众议员之间的斗争越来越激烈,新闻无比激烈,再加上某个大明星出轨、夫妻火爆撕逼的爆炸新闻,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可怜的拉塞尔。
没人发现,在新闻的夹缝中,一位市政府的大人物「公共辩护人」,刚刚下马去职。
文森特—克罗斯脸色阴沉地看着屏幕。
这是沃尔玛超市当天的监控记录,多个摄像头拼凑出的视频。
画面里,弗兰克从超市正门进去,在洗手间跟伪装後的ALEX碰头,然後两人从卸货通道离开。
文森特咬牙切齿:「弗兰克!亏我把你当成朋友!」
愤怒之余,他开始思考如何挽回自己在A先生心中的地位。
谁特麽能想到,NYPD的警督居然帮一名东大留学生逃跑?
太离谱了!
他把视频加上解释文字,发到了一个一长串乱码的邮箱中。
这是他跟A先生回复结果的渠道,这麽多年来,每次新任务都会下发一个新邮箱。
他每次都通过这个邮箱回复结果,但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反馈,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自己的邮件。
希望A先生能原谅我。
几分钟後,邮箱提醒,他低头一看,居然是回覆:「保持安静。」
这是什麽意思?
文森特疑惑。
兰登—沃恩看完视频和解释後,脸色凝重起来。
「NYPD的警督帮助ALEX逃跑?难道NYPD想对付父亲?」
他立刻警惕起来。
面对这种情况,他没有擅自处理,而是快速回到家中,找到了父亲阿尔杰—沃恩。
阿尔杰听完兰登的汇报,没有丝毫愤怒,反而满意地道:「很好,兰登,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面对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情,不要逞强。这一课你得了满分。」
兰登心中高兴,不过表面上低头谦卑地道:「父亲说得对。」
阿尔杰笑了笑,拿起手机吩咐了几句。
十分钟後,他就通过某种秘密渠道拿到了弗兰克最近两周的内部调动记录。
父子两人仔细看了一会,阿尔杰就指着屏幕道:「抓到他了!」
弗兰克过去两周的全部行程记录上,清晰地显示着:弗兰克在ALEX出逃当天,刚刚从加拿大返回,而不是他跟文森特说的「即将去加拿大办案」。
而那个叫麦肯的警员,则是个黑人,ALEX冒名顶替了这名麦肯的身份。
阿尔杰摘下老花镜,轻轻叩击桌面。
兰登问道:「我们还要查下去吗?还有谁帮助ALEX逃跑?怎麽跑的?从哪条路逃跑?这些信息也很重要。还有弗兰克的车辆调度记录、海警巡逻艇的使用记录、以及边境检查站的人事变动....
兰登努力显摆自己的思维缜密。
「不,一点都不重要。」阿尔杰举手打断儿子的卖弄,轻声道:「我们是政客,不是警察。我们不是查案,而是找到敌人。只要知道敌人是谁,剩下的都不重要了,只要狠狠反击就行。无论敌人用了什麽方法带走ALEX,对我们的行动都没有任何影响。」
兰登有些尴尬,马上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父亲。」
阿尔杰考验道:「那麽,你认为敌人是谁?他为什麽要这麽做?」
兰登冥思苦想起来:「伊莎贝拉—萝丝,或者市长曼特森,伊莎贝拉是他的人。我猜不出来原因,我认为
曼特森可能性更大一些。他......也许想打击您,为了以後竞选州长做准备。」
阿尔杰摇了摇头:「你前几年只顾着玩,不了解纽约政坛,伊莎贝拉是布莱恩—安德森的人,所以,我们的敌人只能是布莱恩。」
阿尔杰的眼神冷酷起来。
布莱恩—安德森!
这个家伙居然敢对我出手!
他已经想通了前因後果。
ALEX一定掌握到了某种证据,能证明是兰登动的手,不知何故布莱恩拿到了这些证据,准备攥在手里对我不利。
难道他想选参议员?
总不能是州长吧?
哼!不论他想干什麽,敢伸爪子,就死定了!
阿尔杰再次问道:「如果我们要报复布莱恩,你会怎麽办?」
兰登一脸懵逼,这个确实太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个吃喝玩乐的二世祖。
现在就要掺和进众议员和州长的对抗,确实太难为他了。
兰登没有强行回答,只是沮丧地道:「我不知道。」
阿尔杰不动声色,这个问题就是他故意打击儿子的,不能让兰登太得意。
「布莱恩为了无限法权跟曼特森闹得不可开交,我们不要动手,想办法把这个把柄送到曼特森手中,曼特森一定乐於让布莱恩倒霉。」
兰登眼睛一亮:「我懂了,父亲。曼特森刚被伊莎贝拉坑了一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对,咱们给他送把锋利的刀。」
清晨。
黛比穿着清凉的衣服,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
看到四个穿着鞋套的工人正在调整琴脚的高度,客厅里多了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
李察站在旁边指挥工人调整位置。
黛比愣了两秒:「这是干嘛?家里也没人会弹钢琴吧?」
李察简短地道:「我在学琴。」
「你在学琴?」黛比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你?学琴?你一个天天切屍体的法医,学什麽琴啊?」
李察没有说话,扫了黛比一眼。
黛比缩了缩脑袋,不敢废话。
很快,工人调整好钢琴,调音师当场调好,快速离开了。
黛比走到钢琴旁边,伸手弹了一个键,声音很脆。
「你玩真的啊?」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语序生硬,重音奇怪。
黛比正在努力学习中文,什麽都没学会,先学了一堆网络梗。
「我小时候也学钢琴,我教你啊!」
李察懒得搭理她。
黛比坐在钢琴前,摆了个POSE,兴高采烈地道:「拍照!快给我拍照!」
门铃响了。
李察知道,伊索尔德来了。
黛比没有在意,僻里啪啦自拍几张,看到一名穿着朴素长裙的女人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雅致的手包。
一名保镖把她送了进来。
黛比立刻认了出来。
伊索尔德—瓦伦蒂!
茱莉亚音乐学院的终身教授,全美顶尖的钢琴大师,同时是难得的天才作曲家。
黛比6岁时学过两年钢琴,後来很快放弃了,老师评价她没天赋。
黛比还记得老师提起伊索尔德时的那种语气,那时的伊索尔德已经是声名鹊起的天才演奏家了。
黛比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双手交叠在身前,恢复了一个圣女的端庄。
「瓦伦蒂教授,很高兴见到你。」
伊索尔德看到黛比,立刻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虔诚地道:「圣女殿下,愿天主保佑你。」
作为一名虔诚的信徒,见到圣女让她非常兴奋。
黛比欠身行礼。
在大艺术家面前,她还是很恭谨的,然後转身上楼。
跟伊索尔德待在一起,压力有点大。
伊索尔德也放松了不少,看了一眼那架施坦威,伸手按了几个音,确认琴的状态非常好,才看向李察:「你真的一天没学过?」
李察耸肩。
「OK。」伊索尔德的表情没有多余变化,她已经知道了,只是再次确认:「很少有初学者就愿意花那麽多的钱启蒙。好,那我们从零开始。」
这可是1小时2万美元!
大师怎麽了?
大师也要吃饭的。
伊索尔德抚平臀下长裙,坐在钢琴左侧的椅子上,让李察一起坐在琴凳上。
「我们从最简单的指法开始,你学我把右手五个手指放在这五个键上...
」
伊索尔德演示了一遍,纤细修长的手指按住五个键,依次按下,保持匀速。
清脆的乐符响起。
李察按照她的示范做了一遍,非常精准,就连每个键按下的时间,间隔的时间,都几乎跟伊索尔德分毫不差。
这是他超凡的听力、视觉、肌肉控制能力、身体协调性带来的效果。
伊索尔德眼睛微微一亮:「你真的没学过?」
李察点头:「没有,我是学医的,曾在OCME当法医助理。我的手一向很稳,OCME的法医们都知道。」
李察继续扮演自己的体修医生设定。
法医助理......伊索尔德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OK,别说那个了。重复十遍,保持相同的节奏。」
李察做了。
伊索尔德实在找不出毛病,跟初学者不同,李察弹得太完美了。
於是,她又教李察用不同的节奏弹,快、慢、渐快、渐慢。
伊索尔德眼睛越来越亮,自己只要做一遍,李察就能学会。
「这就是天赋吗?」伊索尔德有些恍惚。
匀速稳定节拍按键并不像想像中那麽简单。
正常人,每天练习30分钟,大约也需要2—4周时间。
可控的渐快/渐慢,就更难了,一般需要3个月。
哪怕是天才如她,练习这些基本功,也用了1个月才勉强掌握渐快渐慢。
「你以前真的没学过?」伊索尔德茫然地看着李察。
李察摇头:「真没有。」
伊索尔德难以理解。
一遍就会,这根本就不合理啊!
「再弹几遍。」
「好。」
李察回忆了一下,按照伊索尔德的动作,完美复刻了一遍。
伊索尔德微微皱眉,察觉有点不对劲:「再弹一遍。」
李察又弹了一遍。
伊索尔德疑惑地问道:「你弹的,怎麽跟我这麽像?」
李察也很疑惑:「你让我学你的动作啊,我学了,当然跟你很像。」
「不是。」伊索尔德有点难以描述:「我的意思是,你弹得快慢、节奏,怎麽那麽像我,如果闭上眼,我还以为是我弹的呢。」
李察皱眉:「我记住你按每个键的顺序、按下时长、间隔时间,然後复刻一遍,不就是跟你一样吗?」
伊索尔德懵了:「你说什麽?这怎麽可能?」
哪有人能记住别人按下琴键的时间,还有间隔时间,你以为你是机器人吗?
李察摊手:「我就是这麽学的。」
伊索尔德皱眉,突然抬手弹了一段《致爱丽丝》。
李察想了想,然後把手放在琴键上,按了下去。
悠扬的音乐响起。
伊索尔德人都傻了。
正是《致爱丽丝》!
而且是她弹的版本!
同样的曲子,每个演奏者演奏的效果是不同的,甚至本人两次演奏的效果都是不同的。
钢琴是定音乐器,只要按下,就是同样的音调。
所以,按键时间和间隔时间,决定了一切。
每个演奏家的演奏版本都不同,别人很难模仿。
但是,伊索尔德听到了什麽。
听到了自己弹奏的《致爱丽丝》,从李察手里流淌出来。
如果闭上眼,她一定会以为自己在听录音机!
「这..
」
伊索尔德皱眉看着李察。
她教了三十年琴,从未见过李察这样的学生。
李察明明什麽都不会,甚至连谱子都不认识,但是手指动作完美,就是能完美复刻自己的演奏。
伊索尔德弹了一首萧邦的练习曲。
弹完之後,她问李察:「你能听出什麽?」
李察想了想:「我能听出你每个音的时间长度、力度变化、踏板切换的时间点。」
伊索尔德皱眉,我问的是这个吗?我问的是你能从这首曲子里听出什麽!
「那你弹一遍。」
「OK。」李察跟着模仿了一遍。
他弹出来的版本和伊索尔德刚才弹的版本几乎一模一样,每一个音的时长误差不超过0.05秒,每一个音的力度误差不超过5%,每一个踏板切换的时间点都精确到毫秒。
伊索尔德站在旁边,听完了整首曲子,反正以她的水平几乎听不出来什麽差别。
李察确实没有在装唐,没有提前反覆练习自己的曲子风格,来假扮初学者。
因为刚才伊索尔德演奏的时候,悄悄修改了几个音符的调子和某些音符的间隔长短,跟她平时弹奏的风格完全不同。
李察却原模原样地复刻了。
说明,李察就是在现场模仿!
天才!伊索尔德看着李察:「你知道刚才那首曲子是什麽吗?」
李察摇头。
「萧邦的练习曲,作品10之12。」伊索尔德道:「你知道它在表达什麽吗?」
李察再次摇头,随意地道:「不知道。」
这首歌并没有让他产生灵魂冲动,显然对【灵魂与欲望】学识无效,李察并没有多少兴趣。
「你是个完美的录音机,不是个音乐家。」伊索尔德感慨。
时间到了,伊索尔德把琴盖合上,拿起皮包,转身走向门口:「对了,我明天有事,明天的课,周三再上,到时候你来我朱丽叶学院的办公室来上课。」
圣派屈克节马上到了,纽约大主教索耶早在2年前就跟伊索尔德约好,伊索尔德将在圣派屈克节弥撒上做开场演出。
为了这场表演,她提前准备了2年,希望写一首好歌,在弥撒上演奏。
可惜母亲意外去世,让她身心俱疲。
整整一年时间,她完全沉浸在丧母的痛苦中,几平什麽也干不了,严重拖累了她的创作工作。
眼看还剩两周就到圣派屈克节,她终於缓了过来,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须给索耶一个交代了。
要麽演奏某首旧曲..
要麽放弃这场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