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查理猛地踏前一步，右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那名士兵的肩膀。
巨力之下，那名本就重伤的士兵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由惨白瞬间转为酱紫。
“再说一遍！陛下怎么了？！”
查理咆哮着，双眼在那一瞬间变得猩红。
那不是悲恸，而是某种秩序崩塌后的极度癫狂。
身为帝国统帅，他的一身权势皆系于老皇帝的垂青。
皇帝崩，意味着他在奥拉玛多的“根”断了。
“冷静点，查理将军。”
一只沉稳的手稳稳搭在了查理的手腕上。
“你在这把他掐死，谁来告诉你王都到底发生了什么？”
亚修掌心处隐约有暗红色的薪火流转，在那股灼热而霸道的压制下，查理暴走的战气竟然被生生按了回去。
查理僵硬地转过头，盯着亚修那双幽深的黑眸，他终究还是松开了手，指尖微颤。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士兵大口喘息，合着血沫嘶声交待。
“一个月前……联军失联的消息传回奥拉玛多，整个高庭哗然。帝国立刻派了三支舰队来探查，但那层紫黑色的天幕根本打不破……”
“陛下震怒，正准备亲自下令，请另一位传奇大人带队强行破开壁垒。”
残兵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
“就在这时，星咏王庭的使节团……先一步到了王都。”
“他们说手里握着联军被困的绝密情报，但事关重大，要求必须面见陛下，亲自呈交……”
“放屁！”
查理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轰然炸裂，他指着残兵的鼻子怒吼：
“陛下就这么见了他们？！”
“帝国的秘星高塔是摆设吗？！禁卫军的眼睛全瞎了？！就眼睁睁看着这帮长耳朵杂碎，带着不怀好意去接近陛下？！”
“查了……都查了……”
残兵绝望地摇着头，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惊悚：
“进殿前，皇家法师和禁卫军统领把他们搜了三遍，没有携带任何魔法奇物，也没有兵刃。”
“领头的那个艾尔瓦里使节，满打满算……也只是个四阶的史诗。”
“在一群高阶护卫的眼皮底下，在一位五阶传奇的面前，区区一个史诗，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
“所有人都这么以为，可是……”
残兵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血水砸在泥地里：
“那名使节在跪见陛下的瞬间，竟然直接献祭了自己的灵魂和肉体！”
“他根本不是来谈判的……他在辉耀宫的正中央，强行引降了艾尔瓦里人信奉的伪神神力！”
大营内，死寂无声。
“青色的飓风……接天连地。”残兵喃喃着，仿佛梦魇重现，“只一瞬间，辉耀宫就被彻底夷为了平地。”
“距离最近的财政大臣、内务大臣，还有瓦恩公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全被绞成了血雨。”
“后来，驻守在王都的另外两位传奇大人拼死出手，才最终驱散了那股神力……”
残兵抬起头，满脸死灰。
“但陛下他……处于风暴的最中心，已经……”
士兵没有说下去，但整个空地上的联军将领，此时已经听到了自己世界崩塌的声音。
奥拉玛多帝国的皇帝，陨落了。
查理的眼睛彻底红了。
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他在惊恐。
奥拉玛多帝国虽然疆域辽阔，史诗高段的强者也有十几二十个。
他查理能从众人之中中脱颖而出，出任这几万大军的统帅，全仗着老皇帝的信任与提拔。
等他回到王都，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子和竞争对手，他算什么？
一个丢了传奇元帅、折损了三成精锐的败军之将？
而现在，陛下没了。
一旦没了皇帝的庇护，他这个把几十万大军带入危局，还损失了一位传奇的统帅，回去后那些人会怎么生吞活剥了他？！
“不行……我得回去……我必须马上带兵回去！”
查理猛地转过身，像是一头失去了方向的困兽，语无伦次地低吼着，
“所有人！去集结舰队！立刻拔营！”
“查理，你现在还不能回去……”
亚修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再次重重落在了查理的肩膀上，漆黑的眸子冷冷地逼视着他：
“艾尔瓦里人敢在王都行刺，就证明他们早就做好了全面开战的准备。”
“你觉得，他们会不给这支回航的残军准备‘大礼’？恐怕现在你们回航的路径上，早就布满了那些异族的伏兵。”
查理动作一滞，僵硬地回过头。
“一动不如一静。”
亚修扫视全场，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清醒，
“艾尔瓦里人既然敢撕破脸，现在的帝国，可能比这这里更加危险。”
“你们不如先派一艘最快的传信舰，不走常规航线，绕路回去打探消息。剩下的主力留在这里，等情况明朗了再说。”
亚修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现实：
“你手里握着这一万多精锐，才是你回王都后保命的唯一筹码。要是全折在半路上，你回去了，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查理死死盯着亚修，满头的冷汗流进眼角。
他知道，这个心狠手辣的年轻人说的是对的。
现在回去风险太大了，留在这里，他还是那个手握兵权的统帅。
“……你说得对。”
查理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被强行压下。
“我立刻去安排斥候。亚修伯爵……多谢。”
一旁的卢修斯主教却冷眼看着这一切。
教廷与帝国的关系，从来就不算和睦。
如果没有艾尔瓦里人搞出的这场巨大阴谋，奥拉玛多皇帝的陨落，他卢修斯甚至想当场唱一段圣赞。
“查理将军，亚修大人。”
卢修斯缓步走上前来，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既然外界的封锁已破，迷雾散尽……克莱门特圣者的遗骨，也必须尽快送回圣城沐浴圣光。”
他微微欠身，语气决绝：
“我等这便要拔营启程了，这几月来，多谢新烬领的关照。”
查理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卢修斯转向亚修，微微颔首，随即便带着大批白袍教士转身离去。
亚修静静地看着卢修斯的背影欲言又止。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