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泥沼极深处,连风都仿佛在那停滞一般的死寂之地。
一座宛如小山般的肉色隆起,正静静地横亘在散发着恶臭的沼泽中央。
那不是山,而是一头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庞然大物。
它甚至已经不需要去狩猎。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领地里,它的气息就是绝对的律法。
在它庞大身躯的周围,慵懒地趴着十几头体型肥硕、背甲坚硬的雌兽。
它们是这片领地里最膘肥体壮的母体,也是它所挑选出的妃子。
更远处,几十只体型稍小的幼崽在泥浆里翻滚撕咬,互相吞噬着猎物的血肉。
但无论它们怎么打闹。
只要稍微靠近那座中央的“肉山”十米之内,这些幼崽就会像触电般猛地刹住车,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绕开。
兽王毫不在意。
子嗣?这种东西在它的领地里多如牛毛,甚至连它自己都分不清,那些在沼泽边缘游荡的杂交异种,究竟有没有它的血脉。
它活得太久了。
久到只要睁开眼,这片泥沼就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威胁到它的存在。
一切都安静、慵懒,且理所当然。
除了沉睡,似乎再也找不到任何能引起它兴趣的事情。
直到今天。
突然。
“嗡——”
兽王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暗黄色竖瞳,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
它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天边,在那化不开的浓雾深处,突然升起了一股让它本能感到作呕的灼热气息。
但那气息太远了,也太微弱。
兽王打了个沉闷的响鼻,喷出一股腥臭的白烟,便懒得再动弹分毫。
本想闭上眼继续睡,任由那些微不足道的虫子在自己的领地边缘折腾。
可是,那股让它厌恶的气息,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转瞬熄灭。
反而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甚至连那终年不散的灰霾,都被那股远在天边的光晕,硬生生刺穿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领地乱了。
上一秒还在进食的雌兽、打闹的幼崽,身体猛地僵住了。
它们原本浑浊的眼球瞬间被一层病态的猩红所覆盖,理智在薪火的致命诱惑下彻底疯狂。
“吼——!”
没有任何预兆,雌兽和幼崽们发疯般地从泥水里爬起。
它们无视了昔日里敬若神明的兽王,像失控的潮水般朝着那道光芒的方向狂奔而去。
紧接着,是领地边缘的臣民。
数以万计的迷雾怪物从阴暗的角落里钻出,咆哮着、嘶吼着,汇聚成一股盲目的洪流。
兽王的眼皮猛地掀开。
暗黄色的巨大竖瞳中,终于燃起了滔天的暴怒。
它不敢相信,在这片属于它的领地里,它的妃子、它的子嗣、它的臣民,竟然敢无视它的存在?!
它们,竟然敢无视王的威严?!
“吼——!!!”
一声震碎重重迷雾的恐怖咆哮,从肉山的喉咙深处轰然炸裂!
那声音大得犹如平地惊雷,竟硬生生将周围上千只怪物的嘶吼给全部压了下去。
大地开始剧烈颤栗。
兽王那如山岳般庞大的身躯猛地从泥潭中拔起。
它不再蛰伏,迈开粗壮的四肢,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直接朝着那个光芒的方向冲撞而去。
它要亲手把那个散发恶心气味的东西,连同这些敢于无视它的杂碎,全部碾成肉泥!
“砰!砰!”
沉重的骨爪踏碎泥水。
原本对它敬若神明的兽群,此刻却仿佛瞎了眼,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如潮水分开让路。
起初,兽王还试图绕开密集的兽群。
但很快,这种迟滞让它彻底陷入了恼羞成怒的暴走。
既然不滚,那就死!
兽王彻底被激怒了。
它再也没有丝毫顾忌,粗壮的利爪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
“噗嗤!咔嚓!”
骨肉碎裂。
它就像一架失控的重型绞肉机,在自己的兽群中横冲直撞。
每一脚落下,必然伴随着成片子嗣和臣民被踩成肉泥的闷响。
但跑着跑着,兽王的脚步却逐渐慢了下来。
因为在左前方的迷雾中,竟然又毫无征兆地升起了一道同样令它厌恶的光芒!
狂奔的兽群瞬间出现了混乱,洪流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一部分掉头冲向了新的光源。
兽王硕大的头颅猛地一甩,竖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错愕与烦躁。
怎么回事?
怎么又来了一道令人厌恶的气息?
它迟疑了半秒,暴怒地甩了甩头。
随即决定不去管新出现的光柱,继续朝着第一个目标狂奔。
可这远远不是结束。
没过多久,右侧的迷雾中,第三道光芒轰然亮起!
整个黑泥沼深处,竟然在短短一刻钟内,接连亮起了三个刺眼的光柱!
兽王庞大的身躯僵硬在原地,暗黄色的竖瞳茫然地四下转动。
它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应该簇拥在自己身边的万千兽群,在这几道光柱的牵引下彻底分崩离析。
兽群朝着不同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原本拥挤喧嚣的荒野,在它周围,竟肉眼可见地稀疏了下去。
兽王彻底懵了。
它看看东边,又看看西边,庞大的身躯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发泄自己的怒火。
它的子嗣没了,它的护卫也没了。
堂堂三阶兽王,此刻竟孤零零地站在满地被它自己踩碎的烂肉中,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
风吹过烂泥,带起阵阵腥臭。
就在这头三阶兽王不知所措之际。
“嗒、嗒。”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突兀地在它正前方响起。
兽王低下头。
浓雾向两侧排开。
一个甚至还没有它脚掌大的渺小生物,倒提着一根宛如牙签般的黑色细杆,不急不缓地走到了它的面前。
兽王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轻蔑。
怎么?
就连这种连塞牙缝都不够的小虫子,也敢来阻挡它了吗?
亚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尊犹如肉山般的恐怖巨兽,不仅没有半分惧色,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为了清空这头三阶兽王的护卫,他一口气烧干了这三个月来攒下的全部晶石,点燃了三座临时庄园的薪火。
现在,这头高高在上的王,已经被彻底陷入了亚修所选好的战场。
“抱歉,打扰了你悠闲的生活。”
他手腕一翻,撕裂矛刃发出一声清脆的锐鸣。
“轰!”
刺目的橘红薪火,从他体内的每一个毛孔中轰然爆发,
亚修单手倒持火矛,矛尖直指那颗硕大的暗黄色竖瞳,冷厉的声音在薪火爆鸣中炸裂:
“作为致歉……”
“你的命,就让我也替你收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