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刘姬干脆把博局挪到了前院偏厅,说堂中太窄,摆不开。
来客越发多了,有时袁绍从书房出来,远远听见偏厅里一阵笑一阵叹的。
走近了,门口守着的小厮还得进去通报一声,刘姬才从棋盘上抬起眼,笑盈盈的招呼他坐。
可那笑跟对着来客的笑也没多大分别,转头又跟对面的人说起棋来。
袁绍在旁边坐了半盏茶的工夫,愣是插不进一句话,末了站起来说“你们玩”,刘姬头也没抬的“嗯”了一声。
这天晚上袁绍从外头回来,偏厅里灯还亮着,隐约有人声。他站在院里看了一会儿,没进去,径直回了内堂。
刘姬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回来,进门便说。
“今日来了个姓吴的,棋下得真不错,跟我磨了快两个时辰,最后我险胜。”
她说着坐到妆台前拆发髻,从镜子里瞧见袁绍靠在榻上翻书,翻来翻去还是那一页,便问。
“夫君今日怎么没来看?”
“看了。”
袁绍把书合上,搁在膝头。
“你在下棋,没空理我。”
刘姬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没觉出什么,只当他是累了,便说。
“明日我早点收局,陪你用晚膳。”
可明日复明日,来客不见少,反倒越来越多,连城外都有人慕名而来。
刘姬推了几回推不掉,索性来者不拒,每日午后便往偏厅一坐,博局摆开,茶水伺候,一坐便是一下午。
袁绍有时故意在她下棋的时辰从偏厅门口走过,步子放得慢些,咳一声,刘姬抬头冲他笑笑,又低下头去。
有一回他站了半晌,刘姬正跟人拆棋拆到紧要处,连头都没抬,只伸手朝他的方向摆了摆。
“夫君别挡光。”
袁绍那日回了书房,坐了半天没翻一页书。
何颙来寻他议事,见他案上摊着竹简,人却望着窗外,便问。
“本初想什么呢?”
袁绍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了,又放下。
“没什么,伯求,你说一个人成了婚,反倒比从前更常一个人用膳,这算怎么回事?”
何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着笑说。
“尊夫人那棋名,如今比你的名声都响,你吃味了?”
袁绍把茶盏往案上一搁。
“我吃什么味,我犯得着跟一盘棋吃味?”
何颙也不驳他,只捋着胡子笑,笑得袁绍把竹简翻得哗哗响。
“府君,郎君来了。”
外面小厮传话,袁绍坐正身体,把手里那卷翻来覆去半天也没看进去的竹简往案上一搁,让人进来。
袁谭进得书房,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小脸上还带着跑动后的红晕。
“阿父,夫子安排的课业儿都完成了,可否去看阿母博戏。”
问得小心翼翼,眼睛却亮亮的。
显然已经听说了偏厅那边这几日热闹得很,连他院里的小厮都在议论刘姬又赢了谁,拆了谁的棋路。
袁绍扯了扯嘴角,把竹简往案角推了推。
“孟姒眼下怕是顾不上你。”
袁谭愣了一下,没听出这话里的酸味,只当袁绍是说刘姬忙着,便有些失望的垂下头,小声说。
“那儿明日早些写完课业再去。”
“你倒上心。”
袁绍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
“她嫌你字丑,你倒是还惦记她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