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初,怎么去了这么久。”
何颙策马过来,勒住缰绳,马匹在枯草上打了个旋。
方才袁绍才进林子就跟几人致歉,言说要先送刘姬回去再来,大家都能理解,还笑他殷勤得过了头。
“女郎已经回了,我转了一圈没找到,回来时遇上了一只狐狸,可惜没猎到。”
袁绍挑起嘴角,意味不明的说。
缰绳在手里绕了半圈,目光往林间扫了一眼,像是在找那狐狸的踪迹,又像只是随口一提。
“女子娴静,本就不爱舞刀弄枪,愿意陪着本初走一走已经实属难得......”
话没说完,旁边几个友人就扬声打趣起来。
“林中猎物不少,想必会再遇上的,本初何必着急......”
“就是,狐狸跑了还有狍子,狍子跑了还有野猪,这北邙山还短得了你一口肉吃......”
袁绍从善如流的应下,又拣了几句玩笑话挡回去,面上不显分毫。
可策马间不免想起方才刘姬射箭的模样,她站在草地上,侧身拉弓,腰背绷出一条利落的线,撒放时手腕干净。
分明是个熟手,在他面前装得生疏,也真是为难了她。
再往后想,她拍着骧远马脸时凑近说狠话的样子,隔着面纱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倒比方才当着人前的温婉模样鲜活多了。
他想到这里,嘴角便不可抑制的上扬,连忙压了压,借着低头理缰绳的工夫把笑收了。
何颙没注意袁绍的变化,拿马鞭虚虚指了指前头林子。
“走吧,再磨蹭天就黑了,今日若空手回去,你那些个友人能笑话你半年。”
袁绍应了一声,一夹马腹赶上去。
比起娴静的贵女,袁绍更喜欢刘姬背地里的模样,可惜她眼下还不愿意在自己面前展露真实的性情。
方才在草场上,她说话做事都端着,连笑都收着三分,像画上的人,好看是好看,到底隔了一层。
可他偏偏见过她射麻雀的那一下,箭去得干脆,收弓时撇了撇嘴。
那神情一点都不娴静,倒像只被惹恼了的小兽,龇了龇牙又飞快把牙藏回去。
他当时牵着马站在树后,看了一会儿才转出来,只当没瞧见。这会儿想起来,又觉得那副样子比什么娴静温婉都有趣些。
林子里传来猎犬的吠声,前头友人们已经散开去追一只惊起来的雉鸡。
袁绍催马跟上,把那些念头暂且按下,搭箭拉弓,弦满时又想,下回邀她出来,得找个由头让她把那副真性情再露一露才好。
另一边的刘姬还不知道自己露出狐狸尾巴了,回了席间就对刘谌抱怨连连。
她坐下来时裙裾带风,面衣一把扯下来往膝上一搁,案上的酒盏被袖子带得晃了晃,洒出几滴在席面上。
“袁本初现在都不称我的字,整日女公子女公子的叫着,我听着心烦。”
她声音不高,可那股子气鼓鼓的劲儿全堆在眉梢眼角,手里攥着面衣的薄纱绞了又绞,绞得那紫罗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