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你是将军了,日后屋里肯定要添人。我这人自小独占欲强,是我的就必须一辈子是我的。”
“若叫我与旁人共侍一夫,我怎么都接受不了,与其日后互相折磨,还不如及时止损,好歹全了这几年的夫妻情分。”
臧爱亲摩挲着手腕间那支木镯,这几年她一直戴着,哪怕有了更好的也没有换下来。
“我什么时候说要纳人了?”
刘裕急得膝行到臧爱亲身边。
“我纳什么人?我几时说过这话?”
“你没说过,可这宅子里迟早要添人的。旁人家将军府里,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我私心不愿,与其等到那一日闹得难看,不如我自己求去,大家都体面。”
刘裕站在那儿,急得额头冒汗。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他拿手在脸上搓了一把,搓得脸皮发红。
“我刘裕对天发誓,从来没有动过这个念头。我要是动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别起誓。”
臧爱亲皱了皱眉。
“我就要起。”
刘裕环住臧爱亲的腰身,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阿姊,我从前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你不嫌我,如今日子刚好过些,你就要走,你叫我怎么办?”
臧爱亲没说话,拿手背按了一下眼角。
“你先起来。”
她说。
“你不收回这话,我不起来。”
“刘寄奴,你几岁了,还蹲地上耍赖。”
“我不管,你不收回这话,我就跪着。”
臧爱亲看了他一眼,又气又好笑,拿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寄奴,我实话与你说,除了不想与你闹到最后太难看,还有一个原因。”
臧爱亲把手搁在刘裕头顶上,指头插进他发间,慢慢往下顺着。
他头发粗硬,指头梳过去有些扎手,她梳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阿姊,你说,我听着。”
刘裕非要臧爱亲说清楚不可,怎么就闹到要求去的地步。
他趴在臧爱亲腿上,由着她梳头发,两只手紧紧拢着她的腰。
“你还记得我嫁给你后接诊的第一户人家吗,那个周娘子没养足三年又怀上了。”
刘裕点了点头。
他当然记得,那会儿他刚跟臧爱亲成婚没多久,也是他第一次看见臧爱亲深藏的本事。
那时候臧爱亲三天两头往南巷跑,回来跟他说周娘子身子虚,得好好调养,三年之内不能再怀。
“我那时去了贵人府上针灸,她们到医馆没找着我,周娘子难产而亡。”
臧爱亲的手指停在他发间,没再往下梳。
“死了还不到半年,新人就进了门。”
她说这话时恍恍惚惚的。
“寄奴,我是个俗人。若是为了孕育子嗣而亡,我百般不情愿。”
她把手指从他发间抽出来,搁回自己膝上,攥了攥。
“我想著书,想把妇人科和幼科的方子理出来,留给后人。我这些年接诊攒下的那些病例,那些方子,搁在脑子里可惜了。”
“我想一条一条写下来,往后旁人照着方子治,能多救几个人。”
刘裕的喉结滚了滚,沉默的听着。
“本想着若此胎是个男孩,那我就压下这些话不提。可兴弟是个小娘子,我不愿再受第二次生育之苦。”
臧爱亲把搁在膝上的手摊开,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你是将军,来日会走得更高,你总得有个儿子傍身。”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你刘家的事。阿母嘴上不说,心里头盼着抱孙子。”
“我不想生,也不愿过继,更不愿亲自为你纳妾入府。所以还不如我求去,你重新迎娶一位令淑。”
臧爱亲落下所有话,把手收回膝上,垂着眼,不再看他。
“你说完了?”
“说完了。”
刘裕坐起身来,目光直直的看臧爱亲。她垂着眼不看他,他就偏着头往她低着的脸上看。
“阿姊,你听我说。”
他声音闷闷的,说一句顿一下。
“你要是不愿意再生,那就不生。过继的事你不愿意,那也不过继。”
“至于纳妾,我不纳。谁爱纳谁纳去,我刘裕不纳。我要是纳了,我出门让马踢死。”
“你又起誓。”
“我就要起。”
“兴弟是我女儿,往后我挣下的家业,都是她的。”
“她要是有本事,那以后就靠自己撑起来,像你给她取的这个名字一样。”
“要是没本事,就招个女婿上门,生下的孩子姓刘,那照样是刘家的种,谁规定家业非得儿子继承。”
臧爱亲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这话你搁在心里多久了?”
“方才听你说完,现想的。”
“现想的就敢说?”
“敢说就敢认。”
刘裕伸手把她搁在膝上的手攥住了。
“阿姊,你别走。你走了,我这些话说给谁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