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所的实验室里，老旧的吊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吹得桌上那叠图纸簌簌作响。
张敏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用铅笔在纸上又划了一道，图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架构。
模拟前端、开关电容滤波器、ADC574、8051单片机……这些东西单独看，国内都能找到，但连在一起的方式，是如今任何一篇文献里都没有的。
她正在画的是正交混频后的数字相敏检波，用单片机做实时乘法和累加，替代模拟积分器。
“小敏，还不睡吗，52所那边可说了，不能累到你。”
门被推开，徐忠义吊着眼袋进来。
“徐所，您来得正好。”
“开关电容滤波器的时钟频率我定了，100kHZ。MF10的时钟馈通在100dB增益下会暴露，我打算在它后面加两级RC做补偿。”
张敏举起图纸，眼下同样青黑一片。
“小敏，你知道所里多少人觉得你疯了吗？”
徐忠义凑过来，眯着眼看了看图纸上的标注，他摇着头说。
“知道，不过物理就是疯狂的，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张敏不在意的说。
“你用数字做平均，这个思路我翻遍了今年的IEEE期刊，没人提过。如果真做出来，那是要发《RevieW Of SCientifiC InStrUmentS》的。”
徐忠义指了指图纸上那个8051单片机的框图，笑了一声。
“借您吉言了，这个项目我还需要跑一趟109所，有些仪器只能逼一逼他们了。”
张敏叹气，还是差仪器，只能朝同志下手了，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
三天后，项目立项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位专家围着张敏画的架构图争论不休。
“频率上限10MHZ？我们的SBL-1混频器能行，但前放JFET的带宽根本不够。”
一位戴着帽子的中年人拍着桌子。
“所以前放要用共源共栅级联，把Miller效应压下去。”
“2SK117的CrSS只有0.8pF，级联后等效输入电容能降到0.05pF以下，带宽做到20MHZ没问题。”
张敏在黑板上飞快画着电路。
台下安静了。
共源共栅不是新概念，但用在锁相放大器前放上是大家都没想过的。
“我选择相信张敏同志，她给出了很多不可思议的答案。大家都清楚一旦这台锁相放大器被研究出来，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徐忠义拍板，其它人也不再反驳。
三个月后，第一台原型机搭出来了。
它丑得出奇，三个机箱摞在一起，飞线密密麻麻像蜘蛛网，8051单片机的开发板搁在最上面，用橡皮筋固定着。
开机测试那天，全所来了二十多个人，挤在实验室里屏住呼吸。
信号发生器输出1μV、10MHZ的正弦波，淹没在1V的工频噪声里。
张敏拧开电源开关，示波器上，噪声波形剧烈跳动，一片混沌。
“锁定——”
她按下START按钮。
五秒后，万用表上跳出一个数字：1.02 μV。
实验室里死一样寂静。
然后徐忠义第一个鼓掌，声音很大，盖过了机器风扇的嗡鸣。
“同志们，我们造出了……全世界最好的锁相放大器。”
张振华擦了擦眼角，振奋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