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老师,但实验总会受到各种因素干扰。”
张敏死死盯着指针。
指针来到指定的温度,炉管里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嘶嘶声,两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浸渍持续了四十分钟,一切像张敏算好的那样平稳。
“可以降温了。”
李教授凑近看了两眼。
降温需要等待的时间更久,自然冷却到六百度,然后张敏拧开氢气阀门,把流量调高,开始烧氢活化。
炉管里那朵蓝色火焰突然蹿高了一截,颜色浅到近乎透明。
“恒温二十分钟,活性物质在分解了。”
李教授看了一眼手表。
张敏明白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如果控制不好,阴极表面发黑龟裂,整炉报废。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炉子观看。
钨片的颜色从灰黑渐渐变得深沉,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灰色的薄膜,像是某种釉质在窑火里刚刚凝固。
“好了,自然冷却急不来,明早再来看。”
李教授关掉加热电源。
“老师,我想守在这里吗。”
张敏的眼睛黏在上面,舍不得挪开。
“这个天你守在这里想被冻死吗,老实回去睡觉。”
李教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训斥了两句犯傻的弟子。
张敏只能念念不舍的回去睡觉,一晚上都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实在没有半点睡意。
第二天铃声还没响张敏就跑到了实验室,推开那扇决定命运的门。
“你来看。”
李教授早就在里面了。
“老师你还说不急,结果来得比我早,肯定也是一晚上没睡。”
张敏忍不住吐槽。
“年纪大了觉少,你们这些小年轻知道什么。”
李教授不承认。
张敏没跟李教授掰扯,上前用镊子夹起钨片,放大镜下的孔隙都被均匀填满,漂亮得不像话。
“第一次烧就这么漂亮,我在实验室干了这么多年,头回见一次成功的。”
徐师傅啧啧称奇,他可不是打杂的。
“装上去测发射电流,测过了才算数,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李教授取出仪器,依旧是熟悉的手搓,处处透着贫瘠。
张敏点点头,同意屏息凝神操作,电压旋钮被拧动,指针缓缓跳动。
电流稳步爬升,李教授眼神发亮,看着那指针晃到极限,再也没有掉下来。
“比我们现在用的硫化铅阴极高了两倍,而且灯丝没有烧红,说明是冷阴极发射,寿命延长了很多。”
李教授终于忍不住笑意,他甚至顾不得取下老花镜,顾不得被老花镜压得发红的鼻梁,转身看着张敏。
“你把工艺参数,烧成曲线,活化条件全部写成正式报告,格式要板正,也不要拿你平时那手鬼见愁的字。”
“要三份,一份投学报,一份交给系里存档,一份我帮你送到了212。”
“他们那个红外探测器项目卡了两年,就卡在阴极寿命上。这个东西,他们等很久了。”
李教授语速很快的交代着,越看张敏越忍不住骄傲,这是他的关门弟子,天赋异禀的关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