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头目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毛殷更是瘫在沙发上，抖得像筛糠一样。
“你……你这个魔鬼！你这个疯子！”
“我再问一遍。”梁承烬的枪口，又对准了另一个中统特务的脑袋。
“金库，在哪？”
“我说！我说！”
没等毛殷开口，那个被枪指着的中统特务就精神崩溃了，尖叫着喊出了一个地址。
“在……在惠民路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梁承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把枪扔给赵简之，又走回毛殷面前拍了拍他那张惨白的脸。
“毛区长，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着呢。”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留下毛殷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
当天夜里，军统的几十辆卡车就开进了那个废弃仓库。
当仓库的大门被打开时，连见惯了大场面的赵简之，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仓库里，堆满了小山一样的金条、美钞、古董、珠宝……
其价值，足以装备好几个德械师。
“他妈的，这帮畜生真是富得流油啊！”赵简之骂了一句。
梁承烬看着这些不义之财，眼神冰冷。
“戴老板不是一直喊着经费紧张吗？”
“把这些东西，都给他送过去。”
“告诉他，这是我这个做学生的孝敬他老人家的。”
当戴笠收到这份“大礼”时，他正在自己的官邸里，悠闲地听着戏。
听完手下的汇报，他惊了。
他让你去杀鸡儆猴，你顺手把人家整个鸡窝都给端了？
戴笠看着那份长长的查抄清单，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一个人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那份来自梁承烬的“孝敬”清单。
金条，一万两千根。
美金，五十万。
法币，不计其数。
还有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
这些东西，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疯狂。
但戴笠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喜悦。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眼神阴晴不定。
“老板，梁处长在外面候着了。”一个心腹秘书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低声说道。
“让他进来。”戴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梁承烬走进书房，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老板，您找我？”
戴笠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他。
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老九，你这次，干得很好。”
“好得……都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学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梁承烬回答。
“该做的事？”戴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梁承烬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雪茄味。
“你血洗了中统的总部，当着毛殷的面，杀了他的手下。然后，又抄了他的黑金库。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武汉都在传，我戴雨农手底下出了一尊活阎王。”
戴笠的语气很平淡，但梁承烬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老板，锄奸这种事情就要用雷霆手段。对付那帮吃里扒外的国贼，没必要跟他们讲什么江湖道义。”
“说得好。”
戴笠点了点头，他绕着梁承烬踱了两步。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一搞，把中统彻底得罪死了。陈徐二人，已经把状告到委座那里去了。说我纵容手下，破坏抗战大局，意图……谋反。”
“他们这是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不重要。”戴笠打断他、
“重要的是，委座相不相信。”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梁承烬的眼睛。
“老九，你告诉我你现在手里到底有多少人？多少枪？”
梁承烬心里清楚，这才是戴笠今天叫他来的真正目的。
敲山震虎，旁敲侧击，都是为了最后这个问题。
“报告老板。”
梁承烬立正站好，声音洪亮。
“虎贲特别行动队，现有战斗人员一百七十三人。长枪一百二十支，短枪五十支，轻机枪十挺。所有人员枪械，皆在军统局登记在册，随时可以接受老板您的检阅。”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他当然不会告诉戴笠，在第五战区还有一支他能调动的近千人的特战团。
他只要派人过去，这些人马上就会来投奔他。
这些，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戴笠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梁承烬的脸，毫无表情，波澜不惊。
“很好。”戴笠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我就知道，你是个懂规矩的人。”
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既然你这么能干，那我就再交给你一个任务。”
“上海那边，出事了。”
戴笠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安插在汪伪政府内部的一个高级情报员，代号‘子规’，失联了。我们怀疑他已经暴露，被特高课的人给抓了。”
“特高课？”
梁承烬对这个名字，当然不陌生。
他们专门负责对付抗日分子，手段极其残忍，号称“魔窟”。
“子规的身份，至关重要。他手上，掌握着一份我们安插在日本人下面汉奸机构在上海的潜伏人员的名单。
这份名单一旦落入特高课的手里，我们整个在上海的情报网，都将全军覆没。”
“老板的意思是，让我去上海救人？”
“不。”戴笠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不要你去救人。我只要你把那份名单，拿回来。”
“如果拿不回来……”
“那就连人带名单，一起销毁。”
“哪怕，那个人是我们自己的人。”
梁承烬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戴笠这是在给他出难题，也是在看他的投名状。
救人，难如登天。
杀人灭口，却是他的“专长”。
戴笠想看的，是他梁承烬在面对自己人时，还能不能像对付中统和日本人那样，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如果他犹豫了，说明他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那么好用了。
如果他照做了，那他手上就沾了自己同志的血。
以后，就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戴笠，一条路走到黑。
好一招诛心之计。
“老板，我去上海需要一个身份。”
梁承烬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提着条件。
“这个你放心。”戴笠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套全新的证件。
“从今天起，你就是军统上海区的副区长。我给你一个特派员的身份，上海区的所有人都归你节制，包括那个沈砚秋。”
“沈砚秋？”
梁承烬的眉头，挑了一下。
这个当初给他下马威，结果被他反手送进监狱的家伙，竟然又被放出来了？
“上海滩，毕竟是他的地盘。”
戴笠意味深长地说道。
“有些事情，还需要他这条地头蛇去办。不过你放心，他现在比谁都听话。”
“我明白了。”梁承 烬接过证件。
“去吧。”戴笠挥了挥手，“记住，我只要结果。”
梁承烬走出戴笠的公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踏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上海，特高课，自己人。
这趟浑水，比他之前经历的任何一次，都更深，更浑浊。
……
三天后，上海。
法租界，军统上海区总部。
沈砚秋站在门口，亲自迎接。
几个月不见他瘦了许多。
脸上那标志性的弥勒佛笑容，也变得僵硬了许多。
看到梁承烬，他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恭敬。
“梁……梁副区长，您来了。”
“沈区长，别来无恙啊。”梁承烬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让沈砚秋的身体，不自觉地矮了半截。
“托……托您的福，还……还好。”沈砚秋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领着梁承烬，走进那间他曾经的办公室。
如今，这里已经成了梁承烬的办公室。
“梁副区长，您看，这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沈砚秋哈着腰，像个店小二。
“嗯。”
梁承烬在办公桌后坐下，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关于子规的案子，你查到什么了？”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查……查到了一些。”
沈砚秋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们最后一次收到‘子规’的情报，是三天前。之后，他就彻底失联了。
我们分析，他很可能是在传递情报的途中暴露了身份，被特高课的便衣给盯上了。”
“他现在，人被关在哪？”
“应该是……特高课的总部监狱。”沈砚秋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个地方对于所有抗日分子来说，都是一个提起来，就会做噩梦的名字。
“很好。”梁承烬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繁华，却暗流涌动的上海。
“沈区长，帮我约一个人。”
“您说。”
“日本人扶持的汉奸伪维新政府，情报科副科长，吴四宝。”
“什么？！”
沈砚秋惊得差点跳起来。
“梁……梁副区长，您……您要见吴四宝？那可是特高课手底下的一条疯狗啊！杀人不眨眼的！”
“我知道。”梁承烬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我不仅要见他。”
“我还要，请他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