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强看着林美丽两口子进了办公室，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天太热了。
厂房里虽然有窗户，但墙壁晒透了，里头跟蒸笼似的。
工人们干活，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林国强拿起电话，拨给林国栋。
“国栋，你那边有没有吊扇、摇头风扇的货？”
“有啊，二哥你要多少？”
“先给我来一批，厂房里得装，员工宿舍也得装。
天太热了，工人睡不好觉，白天干活没精神。”
“行，我下午就去进货，明天给你送过去。”
第二天下午，林国栋开着一辆小货车进了工业园，车斗里码着一摞纸箱。
他带着两个工人，一个厂房一个厂房地转，打孔、装吊钩、挂风扇、接线。
忙到天黑，一号厂房装了十二台吊扇，宿舍那边装了八台摇头扇。
林美玲听说了，也过来找林国栋：“三哥，给我那边也装几台，工人热得受不了。”
林美玲也过来了：“三哥，我们那边也要，车间里闷得慌。”
见她们都要装风扇，4号家具厂的周兴也加入进来：“林师傅，我们4号厂房也要装。”
“行，我统计一下，总共要多少台……”
林国栋笑嘻嘻地应下，又去省城进了一批货。
这回工业园集体装风扇，倒让他赚了一笔。
……
邢市，清宴楼。
晚上打烊后，赵志军在后厨转了一圈，检查了灶火和煤气，又去前厅看了看桌椅摆得齐不齐。
正准备锁门回后院宿舍，瞧见王春梅从后院过来。
“赵经理，我想请两天假，回家一趟。”
赵志军没犹豫：“行，没问题，你明天走？”
“嗯，明天一早坐班车。”
“家里有事？”
“也没啥大事，就是回去看看。
我娘捎信来说，村里有人给我说了门亲事，让我回去见见。”
“那你去吧，店里的事我盯着。”
“谢谢赵经理。”
第二天一早，王春梅坐上了回清河县的长途汽车。
车晃了两三个小时，到了县城，她又搭了辆顺路的驴车，回了王家村。
一进院子，弟弟妹妹们全围上来了。
二妹嫁人了没在家，三妹、四弟、五弟都在。
最小的弟弟今年十二岁，见王春梅回来，赶紧跑过来：“大姐，你回来了？”
王春梅把包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掏。
给三妹买了条花裙子，给四弟买了双球鞋，给五弟买了一把玩具枪。
给爹买了条烟，给娘买了块布料。
弟弟妹妹们欢呼雀跃。
王母从灶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嘴上却说：“又乱花钱，你那点工资，攒着不好？”
“娘，没花多少。”
王母唠叨了几句，拉着她进了里屋，压低声音说：“春梅啊，村里的张媒婆找上门来，给你说了门亲事。
是县里的小学老师，姓秦，叫秦学文，二十六了，铁饭碗，还是个文化人。
你今年也二十三了，老大不小了，该结婚了。”
王春梅说：“娘，我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我想先好好工作，多赚点钱。”
“你先去见见嘛。”
王母拉着她的手，“张媒婆跑了好几趟了，说这小秦条件好，人稳重。
你要是错过了，肯定后悔。”
王春梅被唠叨得头疼，无奈点了头：“行行行，我去见一面，见完再说。”
王母乐滋滋地去找张媒婆安排。
次日上午，王春梅换了身碎花短袖连衣裙，扎了个高马尾，骑上自行车去了县里的春风茶馆。
秦学文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见王春梅进来，眼睛顿时一亮。
王春梅脸盘白净，五官端正，扎着高马尾，手里拎着个皮包，走路的步子稳稳当当。
她在清宴楼管着十几号服务员，天天迎来送往，身上带着一股普通年轻姑娘没有的气质。
秦学文站起来打招呼：“王春梅同志？”
“秦老师？”
“对对，坐坐坐。”
王春梅落座，大大方方地打量了他一眼。
秦学文中等个头，戴副眼镜，穿白衬衫，看着斯文。
就是坐姿有点僵，两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王春梅同志，你比照片上好看。”秦学文笑着说。
“谢谢。”
秦学文要了壶茶，给王春梅倒上。
“张媒婆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在市里清宴楼工作？”
“对，大堂经理。”
“那挺辛苦的吧？听说饭店里活累。”
“还行，干惯了。”
秦学文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放下，清了清嗓子：“春梅，我能这样叫你吧？我今年二十六了，家里急着让我成家。
我对你本人很满意，你呢？你觉得我怎么样？”
王春梅面色微红，还是轻轻点头：“秦老师，你也很不错。”
秦学文有些激动：“这么说，你愿意嫁给我？”
王春梅愣了一下：“咱俩这才第一次见面，谈结婚太快了吧？先处处再说？”
秦学文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多互相了解。”
他顿了顿，又说：“听说你在市里工作，要是咱俩这事成了，我希望你辞掉市里的工作，回县城来。
在县城找个活也行，在家歇着也行，做做家务，将来带带孩子。
你知道嘛，我是老师，还是班主任，平时工作比较忙，需要一个人帮我照顾家庭……”
王春梅的眉头皱起来。
她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打断了秦学文的话。
“秦老师，你在小学当老师，一个月多少工资？”
秦学文愣了一下，随后挺直了腰：“我一个月四十五，当班主任每个月有五块钱津贴，加起来五十块。”
王春梅说：“我每个月的固定工资是八十，奖金二十，包吃住，每个月到手一百。”
她看着秦学文：“我挣得比你多，凭什么因为你要辞掉高薪工作，回家当家庭主妇？”
秦学文张大嘴巴，脸色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王春梅这么能挣钱，更没想到她说话这么不客气。
“女人不都是在家相夫教子嘛。”
秦学文缓过神来，“你要是在市里，我在县里，两地分居也不利于家庭关系。”
“那为什么不是你辞职去市里找我，而是要我来迁就你？”
秦学文被她噎了一下：“女人再有本事能怎么样？
将来还不是得嫁人生子，到时候你不是还得在家照顾孩子？
你这份工作注定干不长远的。
男人就不一样了，男人要养家糊口，我怎么能辞掉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