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一辆救护车冲进急诊通道。
车门刚打开,一只黄色拉布拉多率先跳了下来。
它脖子上挂着导盲犬工作牌,牵引绳另一端系在担架护栏上。
担架上的老人蜷缩成一团,身上的旧棉衣沾满灰尘,脸色已经接近灰白。
跟车的年轻女孩急得满头是汗。
“医生,老爷爷是在旧货市场后面倒下的!”
孙甜甜上前接车。
“家属呢?”
“不知道。”
女孩指着那只导盲犬。
“是它找到我的,它一直拽着我往巷子里走,我跟过去才看到老人。”
老人已经说不出完整句子。
他双手压住右下腹和腹股沟,呼吸急促,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拉布拉多紧跟在担架旁边,没有乱叫。
它只是抬头盯着老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孙吉迅速评估生命体征。
“血压七十八比四十九,心率一百三十八,体温三十八度一。”
“腹痛多久了?”
老人嘴唇颤抖。
“早上,疼起来的。”
“有没有呕吐?”
“吐了两次。”
陆晨从诊室方向赶来。
他掀开老人右侧衣物,腹股沟处立刻显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包块。
包块表面皮肤发红,触感紧张,轻微触碰便引发剧痛。
老人的腹部已经出现明显压痛和肌紧张。
系统光幕在视野中迅速展开。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74岁】
【主诉:右侧腹股沟包块伴剧烈腹痛六小时,呕吐,休克】
【真实之眼诊断:右侧绞窄性腹股沟斜疝,嵌顿性小肠梗阻】
【危险等级:极高危】
【当前症状:约十二厘米回肠袢嵌顿于内环口,静脉回流受阻,肠壁淤血水肿,早期缺血】
【建议:立即抗休克复苏,急诊腹腔镜探查,松解疝环并评估肠管活性,条件允许时行微创无张力修补】
【警告:延误可能导致肠坏死、穿孔、感染性休克及死亡】
【隐性病灶预警:嵌顿肠管尚未发生不可逆坏死,最佳保肠窗口预计不足九十分钟】
陆晨转头下达指令。
“两条静脉通路,快速补液,抽血交叉配血。”
“放胃管减压,抗感染,通知普外科和手术室。”
老人听到手术两个字,忽然抓住陆晨的手腕。
“别治。”
陆晨低头看他。
“你的肠子被卡住了,不手术会坏死。”
老人用力摇头。
“没钱。”
“先抢救,费用后面处理。”
“我真没钱。”
老人颤抖着从棉衣内侧摸出一个塑料袋。
袋子裹了好几层。
打开以后,里面是两张十元纸币、两张五元纸币和一把零散硬币。
孙甜甜数了一下。
四十二元。
老人把钱紧紧攥在掌心。
“这是给平安买粮的。”
拉布拉多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把头贴近担架边缘。
老人看不见它,只能凭声音摸索。
平安主动把鼻子凑到他手边,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
老人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医生,我七十多了,治了也没用。”
“钱留给它,它跟我受苦了。”
年轻女孩站在旁边,眼眶瞬间红了。
“爷爷,狗粮我给它买,您先治病。”
老人仍旧摇头。
“不欠人情。”
监护仪忽然发出急促报警。
血压降到七十二比四十五。
孙吉急声开口。
“陆主任,血压还在掉。”
陆晨拿过急危重患者绿色通道申请单。
患者无家属陪同。
没有身份证件。
无法提供有效支付方式。
每一项都可能让普通住院流程停下来。
可这些东西,不能挡在一段即将坏死的肠管前面。
陆晨在责任医师一栏签下名字。
“启动无主急危重患者绿色通道。”
“费用先走医院救助渠道,身份信息让医务科和社工后补。”
值班收费人员赶到时有些为难。
“系统里没有身份证,住院账户没法正常建。”
“先建临时急救号。”
陆晨将签过字的申请单递过去。
“患者正在休克,所有流程后置。”
“如果需要担保,我签。”
对方看见陆晨的签名,没再多说。
李森的电话很快打来。
“病情确定吗?”
“绞窄性腹股沟疝,已经休克,保肠时间不足九十分钟。”
“那就开绿色通道。”
李森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医务科那边我来处理,你只管救人。”
孙甜甜将那四十二元重新包好,塞回老人内侧衣袋。
“钱您收着,一分都不会动。”
老人呼吸急促。
“真不用交?”
“现在不用。”
陆晨俯身看着他。
“你想给平安买粮,就先活着从手术台下来。”
老人嘴唇动了动。
“可我以后也还不起。”
“医院有专项救助。”
“你不是借钱手术,也没人拿平安抵账。”
老人听到最后一句,紧绷的手指终于松开。
“真不会赶它走?”
陆晨看向平安。
导盲犬安静站在担架旁,牵引背带已经磨得发白。
“不会。”
“它在外面等你。”
老人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那我治。”
陆晨在知情同意书上标注了患者本人意识清楚,同意急诊手术。
老人因失明无法书写完整姓名,便在护士引导下按下指印。
血气结果很快返回。
乳酸明显升高,伴轻度代谢性酸中毒。
白细胞和炎症指标同样异常。
普外科主治医生赶来,看到腹股沟包块后神情凝重。
“嵌顿时间不短,可能要切肠。”
“暂时还有保留机会。”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先复苏十五分钟,血压达到麻醉最低安全线就上台。”
拉布拉多察觉到老人即将被推走,立刻跟了上去。
手术区工作人员将它拦在门外。
平安没有挣扎。
它只是坐在隔离线前,眼睛始终望着老人消失的方向。
年轻女孩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别怕,陆医生会救你爷爷。”
平安听不懂这句话。
可它没有离开。
急诊手术室内,麻醉设备已经全部开启。
赵明一边进行快速诱导,一边盯着血压变化。
“去甲肾上腺素小剂量维持,血压八十六比五十二。”
陆晨站到手术台前。
“建立气腹。”
监护仪规律作响。
屏幕亮起的同时,腹腔内的情况清晰显露。
一段颜色暗紫的肠管,被死死卡在右侧内环口。
助手看到那片颜色,心里猛地一沉。
“肠管发黑了。”
陆晨握住器械。
“还没死。”
“先把它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