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通道内的水比预想更冷。
船体每晃动一次,水面都会撞上两侧钢板,发出连续回声。
走在最前面的消防蛙人名叫哈菲兹。
他用安全绳连接后方四人,每前进十米便检查一次顶部结构。
陆晨走在第二位。
沈知衡和谢振东紧随其后。
最后一名蛙人负责布设通信节点,并随时监测后方退路。
头盔显示器不断跳出气体数值。
氧气含量正在下降。
有机磷中间体的检测读数则缓慢升高。
轻型防化服无法支撑长时间高浓度暴露。
他们必须尽快穿过污染最严重的区域。
第一道密闭门出现在前方。
船体倾斜导致门框错位,转轮只能转动半圈。
哈菲兹连续发力,密闭门仍然纹丝不动。
谢振东把身体贴向一侧。
“一起推。”
三人在狭窄水道内同时发力。
金属门发出刺耳摩擦声,终于被挤开一道四十厘米宽的缝隙。
门后水压随即涌来。
陆晨抓住安全绳,等水流稳定后侧身钻过。
急救包几次卡在门框上。
沈知衡将包体转成竖向,才勉强穿过去。
后方蛙人最后通过,并把信号节点固定在门边。
第一处节点正常。
文字通信可以传回码头。
继续前进。
通道在二十米后突然向下倾斜。
积水完全淹没顶部,只能短距离潜行。
哈菲兹先进入水下。
十几秒后,安全绳被连续拉动两次。
前方可以通行。
陆晨把呼吸器咬嘴固定好,直接沉入冰冷海水。
倾斜钢梯上散落着金属零件。
他用手臂护住急救包,沿安全绳快速前进。
不到十米的距离,在黑暗中却显得格外漫长。
头盔撞上顶部管道时,他能清楚感到船体正在轻微震动。
陆晨从另一端浮出水面。
眼前空间只剩不到半米高度。
他仰头换气,随即给后方发出通行信号。
沈知衡与谢振东相继浮出。
谢振东抹掉面罩上的水。
“回去的时候,这里最好还在。”
没人接这句话。
所有人都知道,维修通道随时可能被彻底淹没。
第二道密闭门没有完全关闭。
变形门板留出一条斜向缝隙。
门后传来模糊的呼喊和敲击声。
活人就在前面。
哈菲兹切开缠绕在门把手上的电缆。
几人依次穿过门缝,进入洗衣房外围。
这里的倾斜角度已经超过二十度。
大量推车和金属架堆积在右侧低处。
空气中混着油污、海水和刺激性气味。
陆晨的真实之眼迅速展开。
视野中,大量生命信号出现在墙体另一侧。
红色、橙色和黄色标记层层重叠。
有些红色标记正在快速闪烁。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当前区域生命信号:三百八十六处】
【危重生命信号:四十七处】
【潜在恶化人数:六十五人】
【主要风险:中毒、挤压、失血、低体温、缺氧】
实际受困者可能分散在相邻区域。
必须先找到人数最集中的餐厅。
哈菲兹确认前方结构后,推开洗衣房侧门。
门外是一条倾斜走廊。
几十名旅客正挤在走廊高侧。
有人用衣服捂住口鼻,有人已经靠墙坐倒。
看到救援人员出现,人群立刻躁动起来。
救命声瞬间充满整个通道。
最前方几人甚至试图直接冲过来。
陆晨抬手制止。
“所有还能站立的人原地不动。”
维修通道只能单人通过,拥挤会把出口彻底堵死。
他的声音通过头盔扩音器传遍走廊。
人群仍然混乱。
一名邮轮工作人员用英语重复命令。
几名年轻旅客也主动帮忙维持秩序。
陆晨指向能够正常行走的人。
“每十人组成一组,清点人数,照顾身边无法站立者。”
“不要靠近右侧低处。”
“湿布只能减少部分气溶胶吸入,不能替代防护。”
“所有人尽量向高处移动。”
明确的指令迅速压住了恐慌。
混乱的人群开始重新排列。
陆晨沿走廊进入底层餐厅。
眼前情况比结构图上的推演更加糟糕。
整个餐厅倾斜接近三十度。
桌椅、餐具和装饰板全部滑向一侧。
低处已经积了近一米海水。
大量旅客挤在较高的左侧区域。
有人站在固定座椅上,有人爬上吧台,还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
两处配电箱附近仍有火点。
火势不大,却不断产生烟雾。
消防蛙人立刻用便携灭火器压制火点。
沈知衡看向人群,神色沉重。
“这里至少三百人。”
谢振东指向餐厅后方。
“还有人被桌椅压住。”
陆晨没有立即冲向伤员。
他先找到餐厅广播台,将备用电源接上扩音设备。
“所有人听清。”
“救援通道正在外部开辟,预计两小时内打通。”
“医疗队已经进入。”
“只要保持秩序,撤离就能完成。”
这段话让不少已经绝望的人抬起了头。
陆晨继续发布命令。
“能行走的旅客向左侧高处集中。”
“身体强壮者搬运桌面和固定座椅,搭建离开积水的高位平台。”
“懂急救的人到广播台登记。”
“邮轮工作人员立刻清点儿童、老人和行动不便者。”
一名船员迟疑开口。
“搬动桌椅可能引起结构变化。”
陆晨立即回应。
“只移动已经脱落的物品。”
“固定在船体上的设施不要碰。”
陆晨给出清晰边界。
几十名清醒旅客迅速行动。
散落桌面被抬到左侧,救生衣垫在下方形成防滑层。
几条临时高位平台逐渐连通。
儿童和呼吸困难者被优先转移上去。
餐厅的踩踏风险开始下降。
沈知衡已经打开第一只防水急救包。
他为两名严重中毒患者注射阿托品,并让旅客持续观察呼吸变化。
谢振东则钻入倒塌桌椅间,为一名小腿开放伤患者完成止血。
陆晨拿起一叠防水分诊标签。
“从现在开始,四十分钟完成全部检伤。”
哈菲兹看了眼时间。
“你只有两小时。”
陆晨已经走向第一排伤员。
“四十分钟分诊。”
“剩下的时间,把最危险的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