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管道井里的探测画面不断晃动。
有几次输氧管被电缆卡住，消防员只能一点点退回，再重新调整方向。
赵明在旁边急得直皱眉。
“这比插管还磨人。”
沈小柠轻声说。
“但不能急。”
赵明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稳了。”
沈小柠没有接话。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管道入口。
陆晨站在最前面。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但眼神没有离开屏幕。
【输氧路径推演中】
【当前进度：接近侧壁】
【管道井稳定性：暂时可承受低强度操作】
【建议：避免震动，避免扩孔过大】
他在心里压下提示。
然后对工程兵说道。
“钻孔时功率再低一点，不要连续钻。”
工程兵负责人看向他。
“你担心震动传导。”
陆晨点头。
“这片楼板受力已经很差，宁愿慢一点。”
负责人没有反驳。
“按他说的来，低功率分段钻。”
钻头开始工作。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管道尽头的金属格栅后，碎屑缓缓落下。
几分钟后，小孔终于打穿。
监测探头被缓慢送入。
屏幕上，气体数据开始回传。
【二氧化碳浓度：高】
【氧气浓度：低】
【温度：偏高】
【可听声源：密集】
张宏握紧对讲机。
“输氧。”
氧气阀门被打开。
压缩氧气沿着管道井输送进去。
最开始，数据变化并不明显。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十几分钟后，氧气浓度终于开始缓慢回升。
赵明长长吐出一口气。
“进去了。”
沈小柠眼眶一下红了。
不是因为轻松。
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一口氧气送进去，里面很多人就能多撑一段时间。
陆晨看着数据继续上升。
“流量不要一次拉满，避免局部氧浓度过高和粉尘扰动。”
赵明立刻接上。
“分段调。”
张宏对消防员点头。
“按医疗组说的做。”
……
几分钟后，微型摄像头传回了封闭空间内的第一段模糊画面。
画面很暗。
只能看见狭窄的空间里挤满了人。
有人听见气流声，开始往墙边靠。
有人举着手机照向小孔。
有人哭着喊。
“有风。”
“是不是救援队。”
“我们这里还有人活着。”
现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监测设备继续采集声音和热源。
通过声源数量和热成像叠加，系统外的设备给出初步估算。
封闭空间内，被困者接近八百人。
其中明确重伤信号超过六十。
这个数字让指挥部再次安静。
八百人。
六十余重伤。
氧气可以续命。
但不能把人救出来。
更不能让那些正在流血，低氧，休克的人自己撑到通道打开。
陆晨看着屏幕里的模糊人影，开口很快。
“我要进去。”
赵明猛地转头。
“陆哥。”
沈小柠脸色一下白了。
张宏也皱眉。
“管道井宽度不够正常通行。”
陆晨看向工程兵负责人。
“人能不能侧身通过。”
负责人沉默了一下。
“极限情况下，可以。”
他又补了一句。
“但只能带很小的包，中间有一段必须俯身爬行。”
赵明立刻说道。
“我跟你去。”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过不去。”
赵明张了张嘴。
这句话很残酷，但很客观。
管道井太窄。
赵明背着气道包，根本不可能通过。
陈可也站出来。
“陆主任，我瘦，我可以。”
工程兵负责人摇头。
“不建议多人连续进入，管道井承重和空间都不允许。”
陆晨看着张宏。
“我带压缩急救包进去，赵明和陈可守入口接应。”
张宏没有立刻答应。
“你知道进去意味着什么吗。”
陆晨点头。
“知道。”
张宏声音压低。
“如果发生余震，你没有任何撤离空间。”
陆晨没有迟疑。
“所以进去后只做最关键的事。”
……
总指挥部很快接到申请。
方渡站在屏幕前，脸色很沉。
赵铭远几乎立刻反对。
“不行。”
他说得非常直接。
“输氧已经成功，正面通道正在推进，现在再派医生进去，没有必要。”
陆晨的声音从连线里传来。
“有必要。”
赵铭远冷声说道。
“氧气已经送进去，他们能撑更久。”
陆晨看着封闭空间回传数据。
“重伤者撑不到通道打开。”
赵铭远语气更重。
“你进去，一旦二次坍塌，只是增加三具尸体。”
这句话很难听。
会议室里有人皱眉。
赵明在C区入口听见了，脸色也沉下来。
沈小柠攥紧了急救包背带。
陆晨却没有情绪波动。
“申请是我一个人进入，不是三个人。”
赵铭远被他噎了一下。
“一个人也是增加风险。”
陆晨说。
“里面六十多个重伤，已经不是风险，是正在发生的死亡。”
赵铭远脸色铁青。
“你永远拿个体生命压整体安全。”
陆晨看着屏幕。
“救援本来就是在整体安全和个体生命之间找平衡，不是让其中一边完全消失。”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方渡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向工程组提交的管道井评估。
【管道井当前稳定性：局部合格】
【可承受单人低速通过】
【风险：余震，二次坍塌，粉尘，缺氧，无法快速撤离】
方渡缓缓开口。
“陆晨，你有多大把握。”
陆晨没有说百分之百。
也没有说漂亮话。
“结构工程师评估管道井段稳定性合格，我进去。”
方渡看着他。
“我问的是，你有多大把握活着出来。”
现场连线里一时没有声音。
陆晨沉默了一瞬。
“我会控制时间。”
方渡听懂了。
他没有把握。
但他仍然要进去。
赵铭远立刻说道。
“方总，这种申请不能批。”
方渡看着C区传回的画面。
那片黑暗里，八百人挤在被压扁的空间里。
氧气数据正在回升。
但重伤信号仍在变弱。
方渡终于开口。
“批准。”
赵铭远猛地抬头。
方渡声音很沉。
“陆晨单人进入，停留时间受C区指挥限制，管道井入口保持全程监测。”
他看向赵铭远。
“赵专家，你的意见记录在案。”
赵铭远脸色发青。
但命令已经下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