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琴轻轻吸了一口气。
“整个商场沉进去了？”
陆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已经把前线医疗分组表拿了起来。
“第一梯队跟我走，赵明，沈小柠，陈可，王雨晴，急诊外科包，气道包，创伤包，便携监护，两台转运呼吸机。”
沈小柠站直。
“我在。”
赵明把气道包背上。
“我也在。”
陈可是一名刚转入急诊不久的年轻医生。
他的脸色有点紧，但还是立刻背起创伤包。
“陆主任，我跟得上。”
陆晨看着他。
“跟不上就说，不丢人。”
陈可用力点头。
“明白。”
李森转头安排第二梯队。
“赵雅琴留守院内总协调，孟燕负责院内分诊，周泽带红区，吴凡看急诊手术室，顾白和骨科支援队按批量骨折伤员准备。”
顾白刚想说自己也想去现场。
李森已经看向他。
“你留在院内，第一批送回来的骨盆骨折和开放性骨折不会少。”
顾白闭上嘴，表情难得严肃。
“明白。”
曾大洋的电话再次打进来。
李森接通后，只说了几句，便挂断看向众人。
“全院启动，普外，胸外，神外，骨科，ICU，输血科全部按最高级别待命。”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沉。
“市急救中心刚刚确认，天和广场今天场内人数预估超过三万。”
这一刻，急诊科再没有一点笑声。
三万这个数字太重。
它不是一个普通的灾害统计。
它意味着无数家庭，无数求救，无数还没来得及拨出去的电话。
陆晨拿起头盔，扣好下颌带。
“走。”
……
救护车驶出医院时，急诊科门口已经有警车开始引导。
江城市中心医院的第一梯队，比市内常规集结快了太多。
前几天提前布置的价值，在这一刻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速度。
救护车里，赵明坐在陆晨对面，抱着气道包。
他的脸色比平时少了很多表情。
“陆哥，这次真被你说中了。”
陆晨看着平板上不断刷新的现场信息。
“希望准备得还够。”
沈小柠坐在旁边，把分诊贴和伤员编号带一遍遍核对。
她动作快，却不乱。
她没有说话。
她知道现在每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打断陆晨思路。
陈可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喉咙动了动。
“陆主任，三万人真的可能全在下面吗？”
赵明看了他一眼，没有开玩笑。
“别想总数，先想眼前能救的人。”
陆晨抬头。
“赵明说得对，到现场后只看优先级，不被总量压垮。”
陈可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
救护车一路向北。
越靠近天和广场，路上的混乱就越明显。
很多车辆停在路边。
行人拿着手机往同一个方向跑。
警笛声从不同街口传来，空气里已经能闻到粉尘和焦糊味。
几处店铺玻璃被震裂。
路边广告牌掉了一半。
可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灾难中心。
真正的灾难中心，在前方那片越来越浓的灰色尘雾里。
……
下午两点三十九分，江城市中心医院第一梯队抵达天和广场外围。
救护车停下的一瞬间，车厢内没人立刻说话。
眼前的场景，比大屏画面更可怕。
原本平整的商业区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下陷深坑。
坑缘参差不齐。
几条路面被撕裂，沥青像被硬生生掰开。
地下管线裸露在外。
几辆车半截悬在坑边，被警戒线隔开。
深坑底部距离地面有二十多米。
灰尘仍在不断翻腾，视线很差。
只能看见商城残骸叠压成巨大的灰黑色废墟。
有些残墙斜插在坑底。
有些楼板层层压住。
偶尔还能听见金属扭曲和碎石滚落的声音。
哭喊声从地底传来。
很乱。
很远。
又很密。
沈小柠刚下车，脸色就白了一点。
但她很快咬住唇，背起分诊包跟上陆晨。
赵明站在坑边看了一眼，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
“这根本不是坍塌现场。”
陈可喃喃道。
“像整个地面被掏空了。”
陆晨没有停留太久。
他的视线扫过坑底。
系统界面里，大量生命信号正在视野边缘不断闪烁。
【现场环境扫描中】
【灾害类型：沉陷式整体坍塌】
【主要危险：二次塌陷，粉尘窒息，挤压综合征，失血性休克，气道阻塞，骨盆骨折，多发伤】
【初步生命信号：密集】
【可接触伤员：极少】
【建议：建立前线医疗指挥点，分层救援，优先开辟下行通道】
陆晨把所有系统信息压回心底。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些来源。
他只能把它们转化成别人能接受的判断。
现场消防已经到了一部分。
几辆消防车停在坑边，救援人员正在拉警戒线。
他们架设照明，试图用无人机进入灰尘区域探查。
但这个现场太特殊。
常规建筑坍塌的救援经验，在这里并不完全适用。
因为商场不是向上堆塌，而是整体沉入地下。
消防救援人员站在坑缘，看着下方巨大的塌陷区。
一时之间，也难以确定从哪里进入。
指挥声，呼喊声，家属哭声，警笛声混在一起。
一个中年男人冲到警戒线前，被警察拦住后几乎跪倒。
“我老婆和孩子在里面，他们刚刚还给我发消息，求你们让我下去。”
旁边另一个女人哭得站不稳。
“我妈在地下一层吃饭，她电话打不通了。”
家属越来越多。
现场秩序正在逼近失控。
陆晨转身看向赵明和沈小柠。
“医疗点设在西侧高地，远离坑缘裂缝，轻伤区和待转运区分开。”
沈小柠立刻展开分诊牌。
“红区靠近救护车通道，黄区往后退，绿区再靠外，家属沟通区放在警戒线外侧。”
赵明把气道包放下，指向旁边一块空地。
“那里能接电，便携呼吸机和监护放那边。”
陈可拿出伤员编号贴，声音还有点紧。
“我负责编号和初筛记录。”
陆晨看向他。
“先做能做的，别盯着坑底发愣。”
陈可立刻回神。
“是。”
短短几分钟，江城市中心医院的前线医疗点就在混乱现场立了起来。
这就是提前演练的意义。
别人还在找流程。
他们已经开始执行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