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森把车钥匙递给院办司机。
“按流程去,手术同意书,外院邀请函,执业协作备案都带齐。”
陆晨点头。
“带了。”
李森看着他。
“永安那边如果协调不清楚,不要上台。”
陆晨嗯了一声。
“我知道。”
李森又看向赵明。
“你盯着。”
赵明立刻站直。
“保证完成任务。”
孟燕在后面淡淡补一句。
“顺便少说话。”
赵明含着含片,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
车驶出江城市中心医院时,天色阴沉。
陆晨坐在后排,打开平板继续看永安发来的影像。
赵明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头皮发麻。
“陆哥,这个动脉瘤形态真不友好。”
陆晨嗯了一声。
屏幕上,颅内动脉瘤位于复杂分叉处,瘤颈宽,角度刁钻。
供血血管走行异常,进入路径不算顺。
赵明虽然不是神经介入医生,但跟着陆晨见多了各种高难病例,大概能看出这不是普通难。
“蒋维国觉得你不能做这个?”
陆晨说道。
“他没看我做过。”
赵明愣了一下。
这句话太平静了。
没有不满。
也没有嘲讽。
像是在陈述一个很简单的事实。
赵明叹了一口气。
“他只认亲眼所见?”
陆晨翻到下一组影像。
“很多医生都这样。”
“那也不能一上来就说你是网红医生吧。”
陆晨没有说话。
赵明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
“陆哥,我发现你每次被人瞧不起,最生气的人都不是你。”
陆晨看向屏幕。
“生气不能降低手术风险。”
赵明被这句话堵得彻底没话说。
过了一会儿,他把椅背放低一点。
“行,我保存体力,明天帮你见证打脸。”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嗓子先恢复。”
赵明含着含片,闷声道。
“正在恢复。”
车里安静下来。
窗外高速路上的树影不断后退。
陆晨一张张看完影像,又开始做手术路径推演。
他的脑海里,血管结构被拆成多个层次。
入路,导丝控制,支架释放角度,栓塞材料选择,术中一旦血管痉挛或者破裂的补救方案。
所有步骤都被反复模拟。
系统没有跳出提示。
但他现有的技能和经验,已经足以支撑他进行高强度术前推演。
赵明本来想睡。
可他看着陆晨几乎没有停下的手,忽然又睡不着了。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蒋维国只认亲眼所见。
那就让他明天亲眼看看。
……
永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永安市中心偏北。
医院规模不小,是当地最强的三甲。
陆晨和赵明抵达时,贾胜已经带人在门口等着。
他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里有明显歉意。
“陆主任,赵医生,辛苦了。”
陆晨和他握手。
“贾院长。”
赵明也跟着打招呼。
“贾院长好。”
贾胜看见赵明嗓子有些哑,愣了一下。
“赵医生嗓子不舒服?”
赵明一本正经。
“昨晚急诊人性冲击过大,骂伤了。”
贾胜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陆晨看了赵明一眼。
赵明立刻轻咳一声。
“没事,不影响工作。”
贾胜勉强笑了笑。
“先去会议室吧,术前讨论已经开始了。”
赵明眉头一挑。
“已经开始了?”
贾胜脸上歉意更重。
“蒋主任说时间紧,先看病例。”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赵明已经听出味道了。
先开始,就意味着主导权已经落在蒋维国手里。
陆晨没有说什么。
“走吧。”
……
永安医院神经介入科会议室里,投影屏幕亮着。
蒋维国坐在主位。
他面前摆着病例资料,手边放着一杯热茶。
董然坐在他左手边,神情恭敬,时不时低声附和几句。
陈锐坐在另一侧,脸色很差,却没有打断。
会议室里还有神经介入科几名医生和护士长。
贾胜推门进去时,蒋维国正指着屏幕上的血管影像。
“这个病例,难点不在动脉瘤本身,而在瘤颈宽,支架贴壁不稳定。”
他声音不大,但气场很足。
“如果导丝控制不住,进入角度偏一点,栓塞材料就可能影响分支血流。”
下面几名年轻医生都听得很认真。
不得不说,蒋维国的专业功底确实很强。
他对影像细节的判断非常老辣,很多风险点一眼就能指出。
董然在旁边适时说道。
“所以这台手术,如果能由蒋主任全程指导,安全性会高很多。”
陈锐抬头看他。
“前提是主刀能跟得上蒋主任的判断。”
董然脸色一沉。
蒋维国却没有理会两人的暗流。
他继续点评第二个病例。
“颈动脉这个,血管迂曲严重,狭窄段钙化,支架释放要非常小心。”
他把影像放大。
“这里如果强行过导丝,很容易造成夹层。”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气。
蒋维国说道。
“所以我不建议年轻医生逞强,这种时候经验比胆子重要。”
这句话落下时,会议室门刚好打开。
贾胜带着陆晨和赵明走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董然眼神微微一动。
陈锐立刻站起身。
“陆主任。”
陆晨点头。
“陈医生。”
赵明扫了一眼会议室。
他的视线落到蒋维国身上,又很快移开。
蒋维国没有起身。
甚至没有正眼看陆晨。
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来了就坐吧。”
这语气不像迎接外院专家。
更像前辈允许晚辈旁听。
贾胜的表情有些尴尬。
“陆主任,赵医生,这边坐。”
陆晨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走到空位坐下。
赵明坐在旁边,心里已经开始记账。
蒋维国放下茶杯。
“既然人到了,那就继续。”
他看向屏幕。
“刚才我们说到颈动脉狭窄这个病例,我的意见是先考虑保护伞下支架成形,但入路必须稳。”
董然立刻点头。
“我也这么认为。”
陈锐皱眉。
“患者血管迂曲太重,单纯保护伞方案风险不低。”
蒋维国看向他。
“那你的方案呢?”
陈锐刚要开口,董然就说道。
“陈锐一直倾向更激进的方案,但我认为不稳。”
陈锐看了他一眼,声音冷下来。
“我不是激进,是根据血管路径选择更适合的导管系统。”
蒋维国淡淡道。
“年轻医生容易把复杂问题想得太花。”
陈锐抿紧嘴唇。
贾胜看向陆晨。
“陆主任,您昨晚也看了片子,要不您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