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护士站都安静下来。
孙甜甜的脸色很难看。
周小曼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赵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女儿刚活下来。”
周大军瞪着他。
“活下来有什么用，身体坏了还怎么嫁人？”
赵明眼睛都红了。
他想骂。
想吼。
想把眼前这个男人从急诊科扔出去。
但李森已经从办公室出来。
“赵明，退后。”
赵明咬着牙退了半步。
李森看向周大军。
“你刚才阻碍抢救，拒绝签字，现在又扰乱医疗秩序。”
周大军还在喊。
“我维护我女儿权益。”
李森冷冷道。
“你维护的是彩礼。”
周大军脸色一变。
李森没有再和他废话。
“报警了吗？”
孟燕说道。
“已经在路上。”
话音刚落，急诊大厅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民警走进来。
其中一人问道。
“谁是周大军？”
周大军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怎么了？”
李森把情况说明和记录递过去。
“患者危重抢救期间，家属拒绝签字并阻碍抢救，术后继续在急诊区域扰乱秩序。”
民警看完后，脸色也沉下来。
“跟我们走一趟。”
周大军立刻叫起来。
“我是她爸，你们凭什么抓我？”
民警说道。
“不是抓你，是请你配合调查。”
继母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终于有了点慌。
周大军还在挣扎。
“医院害我女儿不能生孩子，我要告他们。”
民警拦住他。
“先出去说。”
周大军被带走时，嘴里仍然骂个不停。
继母跟在后面，还不忘回头瞪护士站。
“这事没完。”
赵明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声音几乎哑透。
“我真想骂到他们祖宗都醒。”
孟燕看他一眼。
“你已经骂到失声了。”
赵明深吸一口气。
“我还没骂够。”
沈小柠站在旁边，眼眶红得厉害。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周小燕抓过的手腕。
那里没有痕迹。
可她好像还记得那点微弱的力气。
……
事情很快在急诊内部群里传开。
没有人发患者照片。
也没有人提可识别隐私。
但每个听说经过的人，都压不住火气。
赵雅琴发了一条消息。
【这种人真不配当父亲】
周泽紧接着回。
【急诊见过混账，但这种还是让人反胃】
吴凡也发了消息。
【如果不是陆晨和主任拍板，女孩今晚就没了】
王雨晴发了一段很长的话，过了几秒又撤回。
最后，她只重新发了一句。
【希望她以后能离那家人远一点】
赵明坐在护士站旁边，声音已经哑了，打字却飞快。
【我今天真是被气到心肺复苏都想给自己做】
孟燕回他。
【闭嘴，喝水】
孙甜甜很快跟了一句。
【嗓子也是急诊资源，不要浪费】
赵明看着屏幕，差点被气笑。
“甜甜这句话好扎心，但我居然无法反驳。”
周小曼擦了擦眼角。
“赵医生，你声音真的哑了。”
赵明咳了一声。
“我这是为了正义付出的代价。”
孟燕把一杯水放到他面前。
“为了正义，把水喝了。”
赵明老老实实端起来。
沈小柠从术后监护区回来，眼角还是红的。
陆晨正在写术后记录。
她站到他旁边，轻声说道。
“周小燕睡着了，血压还算稳。”
陆晨点头。
“尿量呢？”
“有了，但不多。”
“凝血结果复查后立刻告诉我。”
沈小柠点头。
“好。”
她安静了几秒，忽然问。
“你刚才生气了吗？”
陆晨写字的动作停了一下。
“生气。”
沈小柠抬头看他。
陆晨把术后记录合上。
“但生气不能替她止血。”
沈小柠鼻子一酸，轻轻点头。
她知道陆晨一直都这样。
该愤怒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情绪。
只是病人还躺在床上时，他必须先稳住刀和判断。
赵明端着水杯听到这句，低声说道。
“陆哥，你这话太急诊了。”
孟燕看了他一眼。
“喝你的水。”
赵明立刻继续喝。
……
后半夜，红区终于又短暂平稳下来。
周小燕的生命体征没有继续下滑。
妇产科安排了ICU过渡观察，何岚临走前还特意来和陆晨确认一次术后方案。
“凝血，感染，再出血，我都会交代。”
陆晨点头。
“家属接触也要限制。”
何岚脸色冷了些。
“我已经跟病区说了，没有医务科同意，不让那两个人单独接触她。”
李森站在旁边，声音低沉。
“警方那边也会有记录。”
何岚叹了口气。
“她醒来以后，还有得熬。”
沈小柠听见这句，眼神暗了一下。
周小燕从手术台上活了下来。
可回到现实里，她还有一个把她当彩礼筹码的父亲，还有一个冷眼算赔偿的继母。
有时候，急诊能救回一条命。
却没法立刻把那条命从泥里彻底拉出来。
陆晨说道。
“先让社工和心理会诊介入。”
李森点头。
“我会让医务科联系。”
何岚看向陆晨。
“今晚辛苦了。”
陆晨说道。
“你也一样。”
何岚离开后，李森看了一眼陆晨。
“去休息十分钟。”
陆晨刚想说话。
李森直接开口。
“不要说等会儿。”
赵明靠在旁边，声音沙哑地小声道。
“主任今天像强制关机按钮。”
李森看向他。
“你也去。”
赵明立刻摇头。
“我还能撑。”
李森冷声道。
“你嗓子都快撑没了。”
赵明摸了摸喉咙，声音确实哑得不行。
“那我申请带着尊严休息。”
孟燕头也不抬。
“准了。”
沈小柠把陆晨的水杯拿过来，轻轻递给他。
“这次真的休息一下。”
陆晨接过杯子。
“好。”
可他刚走到值班室门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显示，永安市。
陆晨停下脚步。
沈小柠也看了过来。
赵明本来已经准备去休息，看到这个号码，困意又少了一半。
“这时候谁啊？”
陆晨接通电话。
“你好，我是陆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语气压得很低，也很急。
“陆主任您好，我是永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贾胜。”
陆晨没有立刻说话。
李森听见永安市几个字，也从办公室门口看了过来。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抱歉。”
陆晨说道。
“请说。”
贾胜的声音比刚才更低。
“我们这边有个病人情况很复杂，想请您帮忙看一下。”
陆晨看了一眼李森。
李森走近几步。
“开免提。”
陆晨点开免提。
贾胜似乎听见了环境变化，语气更谨慎。
“李主任也在吗？”
李森开口。
“我在。”
贾胜立刻说道。
“李主任，抱歉这么晚打扰。”
李森看了眼红区监护屏。
“说病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贾胜轻轻吸了一口气。
“情况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