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确实在绿区。
一个七岁小孩高烧不退，家属在诊室里急得眼眶通红。
孩子躺在诊床上，精神不太好。
王雨晴站在旁边，拿着化验单。
“陆主任，血象偏高，咽部充血明显，但孩子一直喊腿疼。”
陆晨走到床边。
“哪里疼？”
小孩指了指小腿。
“这里。”
陆晨检查关节和肌肉压痛，又看了皮疹和咽部情况。
【真实之眼扫描启动】
【患者信息：男性，七岁】
【主诉：发热，咽痛，腿痛】
【危险等级：中低危】
【诊断倾向：链球菌感染后反应性肌痛，需排除早期风湿相关风险】
【建议：完善抗链球菌溶血素，炎症指标，尿常规，心脏听诊随访】
陆晨收回手。
“不是单纯感冒，先完善检查，注意后续关节和心脏表现。”
家属听得紧张。
“严重吗？”
陆晨说道。
“现在不重，但不能漏。”
王雨晴立刻记医嘱。
家属连连点头。
“谢谢医生。”
陆晨把注意事项写清楚，递给家属。
“按这个做，结果出来再看。”
他从诊室出来时，赵明刚好找到他。
“陆哥，网上都爆了，你不看看？”
陆晨看了一眼手机。
“有病人。”
赵明无奈。
“你是不是对热搜免疫。”
陆晨说道。
“热搜不用抢救。”
赵明被噎了一下。
“这话孟姐刚说过类似的。”
陆晨往红区走。
“说明她说得对。”
赵明跟在后面，忽然笑了。
“那你总该知道邱德胜被查了吧。”
陆晨脚步没有停。
“知道。”
“你不高兴？”
陆晨说道。
“林正南清白了，这件事值得高兴。”
赵明问。
“邱德胜呢？”
陆晨语气平静。
“那是他该面对的后果。”
赵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陆晨不是不爽。
他只是从来不把斗倒谁当成目的。
他只要病人没被错误吞掉。
只要真相被看见。
……
林正南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急诊大厅外照进来，把门口地面照得很亮。
他穿着一件干净外套，左腕还缠着薄薄纱布。
神经内科给了后续治疗方案。
精神科也安排了长期随访。
董涛亲自派人送来解除相关限制的正式文书。
林正南把文书装进包里，动作很慢。
他站在急诊科门口，看了很久。
这里是他差点死掉的地方。
也是他重新活下来的地方。
沈小柠站在护士站旁边，眼眶一直有点红。
赵明靠在门边，小声道。
“他不会又要跪吧。”
孟燕看了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
赵明立刻闭嘴。
林正南走到陆晨面前。
他眼眶红着，嘴唇动了好几次。
最后，他没有跪。
因为陆晨之前跟他说过。
“别跪，站着活比什么都强。”
林正南记住了。
所以他站得很直。
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很久。
急诊门口的人都安静下来。
陆晨没有拦他。
等林正南直起身后，陆晨才开口。
“后续按时复诊。”
林正南眼睛红得厉害，却笑了一下。
“我会。”
陆晨说道。
“别熬夜，别擅自停药。”
林正南用力点头。
“我都记着。”
沈小柠走上前，把一张复诊提醒卡递给他。
“这个收好，上面有时间。”
林正南接过来，声音很轻。
“谢谢。”
赵明忍不住说道。
“这一走，看着顺眼多了。”
林正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大概是他入院以来，第一次笑得像个正常人。
沈小柠一边笑，一边擦了擦眼角。
“赵医生，你说话还是这么欠。”
赵明摸了摸鼻子。
“但我是真心的。”
林正南看向急诊大厅外。
阳光落在门口。
那里有人进来，也有人出去。
他背起包，又回头看了一眼陆晨。
“陆医生，我以后会好好活。”
陆晨点头。
“嗯。”
林正南没有再说谢谢。
他转身走出了急诊大厅。
这一次，他没有被警察带走。
没有被舆论压着。
也没有被绝望推着。
他只是一个重新拿回清白的人，走进了阳光里。
……
当天晚上，省法医学会发布公告。
公告很短。
但分量极重。
【经研究决定，撤销邱德胜在省法医学会担任的一切学术职务】
【其参与的相关案件鉴定工作，将依法依规启动系统性复查】
【学会将进一步加强司法鉴定质量管理，严格防范技术疏漏及职业伦理风险】
公告发出后，网上再次沸腾。
邱德胜曾经参与过的案件名单被网友不断翻出。
有人开始寻找旧案当事人的信息。
有人说终于等到这一天。
也有人沉默很久后，只发出一句话。
【希望每一个被错过的人，都还有机会】
急诊科里，赵明把公告读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下是真塌了。”
孙甜甜说道。
“不是塌了，是该还的账开始还了。”
孟燕把手机收起来。
“别光看热搜，红区还有病人。”
赵明立刻站直。
“收到。”
孟燕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核对抢救车里的药品。
红区的灯光没有因为公告停下，监护仪的声音也没有因为热搜少跳一下。
赵明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向抢救床，嘴上还忍不住小声念叨。
“该还的账开始还了，这句话是真狠。”
孙甜甜正在整理留观患者的化验单，听见后抬头看他。
“狠的是事情本身，不是这句话。”
赵明脚步一顿，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有道理。”
孟燕头也没抬，声音平静。
“有道理就干活，别把热搜当病历看。”
赵明立刻应了一声，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
沈小柠从黄区回来时，手里还拿着几份护理记录。
她刚才也看到了公告，眼眶有点红，但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急诊科里没人真的欢呼。
因为林正南能重获清白，当然值得高兴。
可邱德胜曾经参与过的那些案件被重新翻出来，又让人高兴不起来。
每一份可能被复查的案卷背后，都可能站着一个被错过的人。
……
陆晨从诊室里出来时，刚好听见护士站里的低声讨论。
他没有插话，只把刚写完的医嘱递给孙甜甜。
“这床半小时后复测血压，如果还低，叫我。”
孙甜甜接过来。
“好。”
赵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凑上来。
“陆哥，省法医学会公告出来了，你看了吗？”
陆晨点头。
“看了。”
赵明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晨看向红区。
“公告不需要抢救。”
赵明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孟燕从旁边经过，顺手拍了一下赵明的病历夹。
“听见没有。”
赵明叹了口气。
“听见了，热搜不抢救，公告不抢救，只有病人抢救。”
沈小柠低头笑了一下，把护理记录放回架子上。
陆晨看了她一眼。
“累了就去喝水。”
沈小柠轻轻摇头。
“不累。”
赵明看着两人，忽然露出一点复杂的表情。
“我现在发现，陆哥不是没反应。”
沈小柠疑惑地看向他。
赵明很认真地说道。
“他只是把反应都留给病人了。”
孟燕本来想让他少贫，听到这句又停了一下。
陆晨没有回应，只低头继续看下一份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