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头落下后,屏幕上很快出现影像。
腹腔暂时没有大量游离液体。
但肝右叶边缘有一处不明显的异常回声。
普通医生可能会等后续CT。
陆晨没有等。
“增强CT排肝包膜下血肿,路上监护跟上。”
赵明点头。
“明白。”
骨科医生赶来时,工人的血压已经被稳住。
他看了一眼处理过的胸腔引流和下肢固定,忍不住说道。
“你们这速度也太快了。”
赵明指了指陆晨。
“主要是他快,我们负责跟着跑。”
陆晨没有接话,只把病情交代清楚。
“右侧血气胸已引流,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疑似肝包膜下血肿,CT路上注意血压。”
骨科医生表情立刻严肃。
“收到。”
工人被推走前,忽然抓住床边。
“医生,谢谢啊。”
陆晨看了他一眼。
“先活着出来再谢。”
工人点头,眼里有了点力气。
红区里,刚才绷紧的气氛慢慢松下来。
赵明摘下手套,长出一口气。
“有人忙着举报,有人忙着救人,这差距真不是一点大。”
孟燕看了他一眼。
“别在抢救区阴阳怪气。”
赵明立刻点头。
“我去补记录。”
沈小柠站在陆晨身边,小声道。
“刚才纪检那边没事吧?”
陆晨洗手。
“没事。”
沈小柠看着他。
“真的?”
陆晨把水关掉。
“程序没问题,就不会有事。”
赵明在旁边低声道。
“问题是反派不讲程序。”
陆晨看向他。
“所以我们更要讲。”
赵明怔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比骂邱德胜更解气。
……
下午,纪检核查结果很快在院内小范围反馈。
举报所称问题不成立。
陆晨对林正南的检查,诊疗,报告出具均属于正常医疗行为。
急诊科,神经内科,医务处资料完整,流程合规。
赵明听到消息时,差点在护士站鼓掌。
“漂亮。”
孟燕瞥了他一眼。
“你要不要写个横幅。”
赵明认真想了想。
“可以写,程序干净,举报破防。”
孙甜甜推了推眼镜。
“这横幅挂不出去。”
周小曼小声道。
“但听着挺爽。”
沈小柠也笑了一下。
陆晨正在写医嘱。
他听见后只是抬头看了赵明一眼。
“麻醉记录补完了吗?”
赵明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陆哥,你现在越来越像李主任了。”
刚好李森从后面走过。
“这是夸他还是骂我?”
赵明整个人一震。
“主任,这是双向赞美。”
李森冷冷道。
“那就双向补记录。”
赵明默默转身。
护士站里又响起一阵低笑。
这种轻松很短。
但急诊科的人都需要它。
他们不能一直被案件,举报,舆论压着。
因为下一辆救护车随时会到。
……
林正南得知纪检调查陆晨,是傍晚的事。
他听见两个陪护在走廊里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那个陆医生因为他被举报了。”
“这不是好心惹麻烦吗。”
“要我说,这种事还是少管。”
林正南坐在床上,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沈小柠进来换药时,发现他眼神不对。
“怎么了?”
林正南没有看她。
“陆医生被举报了,是因为我吗?”
沈小柠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
林正南苦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纱布。
“我这种人,活着就是连累别人。”
沈小柠皱眉。
“别这么说。”
林正南声音很低。
“如果我不争了,是不是就不会害他了。”
沈小柠看着他,语气少有地严肃。
“不是你害的他。”
林正南摇头。
“可所有麻烦都是因为我。”
沈小柠还想说什么,门口传来陆晨的声音。
“不是因为你。”
林正南猛地抬头。
陆晨走进留观室,手里拿着复查单。
“是因为有人怕事实被看见。”
林正南看着他,眼眶迅速红了。
“陆医生,我不想连累你。”
陆晨把复查单放到床边。
“你没有这个能力。”
林正南怔住。
赵明刚好路过,差点被这句呛住。
沈小柠也愣了一下。
陆晨看着林正南。
“你现在只是一个需要治疗的患者,真正制造麻烦的人不是你。”
林正南嘴唇颤了颤。
“可如果我不查了,也许你就不会被盯上。”
陆晨神情平静。
“你放弃,真凶就永远安全。”
林正南整个人僵住。
陆晨继续说道。
“你不欠我,但你欠你自己一个清白。”
这句话落下后,留观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正南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哭出声。
可眼泪还是一滴一滴落下来。
沈小柠站在旁边,眼眶也有些热。
林正南用右手擦了一下脸,声音哑得厉害。
“我知道了。”
陆晨看着他。
“那就配合治疗。”
林正南用力点头。
“我配合。”
陆晨嗯了一声。
“今晚把粥喝完。”
林正南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陆晨,眼里还有泪,嘴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好。”
赵明在门口小声对沈小柠说道。
“陆哥劝人活着的方式,真是朴素得吓人。”
沈小柠轻轻笑了一下。
“有用就行。”
……
复核组的重新鉴定持续了整整一天。
外省专家没有看任何网上舆论。
他们只看原始材料。
死者伤口照片被反复放大。
现场血迹轨迹重新标注。
胃内容物照片和记录被重新比对。
林正南便利店监控,公司打卡监控,诱发试验录像也被逐项纳入。
会议室里,严教授很少说废话。
每当有人想用经验判断带过去,他都会要求回到材料。
“把原始照片放大。”
“把时间轴重新排。”
“别用大概,写范围。”
“施力方向不要只看惯用手,要结合身高,体态,发作状态。”
董涛坐在旁边,越听神情越沉。
他不是高兴。
他只是越来越清楚,原案里被忽略的东西太多了。
年轻刑警看着新的时间轴,低声道。
“董队,死亡时间如果按这个范围,林正南真的不在现场。”
董涛没有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的公司监控。
林正南坐在工位上,身体状态明显不对。
那个时候,死者很可能已经遇害。
如果这个结论成立,林正南这段时间以来承受的一切,几乎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