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很快传到董涛那里。
先是上级叫他过去谈话。
办公室里，支队领导把复核申请放在桌上。
“董涛，你知道这份申请会引起什么反应吗？”
董涛站得很直。
“知道。”
“邱德胜刚刚打电话过来，对你们这个复核申请意见很大。”
董涛没有表情变化。
“他是原鉴定人，有意见正常。”
领导看着他。
“他说你被临床医生带偏了。”
董涛说道。
“我没有被任何人带偏，我只是看到新的证据。”
领导皱眉。
“什么证据？”
董涛把便利店监控截图和医院医学评估放到桌上。
“林正南案发前两小时已经出现手抖，步态不稳，取物困难。”
他翻开另一页。
“医院安全诱发试验显示，他发作期最大握持力量仅为正常状态的百分之二十八，挥臂速度下降到正常状态的百分之三十五。”
领导拿起资料，越看眉头越紧。
董涛继续说道。
“而邱德胜的鉴定报告，默认林正南具备健康成年男性的瞬时爆发力和稳定持刀能力。”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董涛声音很稳。
“这个前提现在有问题。”
领导没有马上说话。
邱德胜的资历在那里。
但董涛递上来的材料，也不是一句怀疑。
它是数据。
是监控。
是医学检查。
过了一会儿，领导问道。
“你想怎么复核？”
董涛说道。
“先内部复核，不对外通报，重新核对施害能力，案发时间线，现场伤口方向，凶器握持可能性。”
领导看着他。
“如果复核后还是原结论呢？”
董涛说道。
“那就补强证据链。”
“如果不是呢？”
董涛没有迟疑。
“那就纠正方向。”
领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把资料放下。
“按内部程序走，但控制范围。”
董涛点头。
“明白。”
他走出办公室时，年轻刑警在外面等着。
“董队，怎么样？”
董涛说道。
“复核组会建。”
年轻刑警松了一口气。
可董涛没有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
同一时间，邱德胜在省法医学会的内部群里发了一段话。
起初只是几个人转发。
后来截图不知怎么流了出来。
【现在某些临床医生，做了几台手术，发了几篇论文，就觉得自己可以跨界指点司法鉴定】
【法医鉴定有完整的专业体系，不是看几个指标就能推翻的东西】
【外行指导内行，是对司法程序的不尊重】
截图很快被传到网上。
有人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猜得到他说的是谁。
碧湖公园案。
江城市中心医院。
急诊科医生。
陆晨。
舆论开始发酵。
一开始，很多网友站在邱德胜这边。
【法医肯定比急诊医生懂命案吧】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不要什么都让网红医生插手】
【陆晨救人很厉害，但刑事鉴定不是他专业】
【别把电视剧爽文那套带进现实】
也有人替陆晨说话。
【医生发现病人体征异常，提醒复核有什么问题】
【人家没公开喊冤，是内部提交医学意见】
【如果真的有病，难道不该查吗】
但支持的声音很快被更多质疑压住。
有人开始翻陆晨之前的热搜。
有人说他太喜欢出风头。
有人说他从医学圈火到刑事案件，迟早要翻车。
赵明刷到这些评论时，气得饭都吃不下。
“这帮人知道什么啊，陆哥连一句林正南无罪都没说过。”
沈小柠坐在旁边，表情也不好。
“他们只看到截图。”
孟燕把餐盒放下。
“别看了，影响胃口。”
赵明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就是气。”
周小曼小声道。
“网上说得好难听。”
孙甜甜推了推眼镜。
“网上很多人不在乎真相，他们只想站队。”
陆晨从红区回来，正好听见这句。
赵明立刻把手机往身后藏。
“陆哥，你别看。”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这样更明显。”
赵明尴尬地把手机拿出来。
陆晨扫了一眼。
屏幕上正好是那条截图。
他看完，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吃饭。”
赵明急了。
“不是，陆哥，他都这么说你了。”
陆晨打开餐盒。
“他说的是截图，不是证据。”
赵明愣住。
陆晨夹了一口菜。
“而且午饭快凉了。”
沈小柠看着他。
她知道陆晨不是没看到。
他只是没有被这些话带走。
可她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她低声道。
“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陆晨停了一下。
“不会。”
沈小柠抬头。
陆晨看着餐盒里的菜。
“病人指标不会因为网上怎么说就改变。”
赵明沉默了两秒，忽然说道。
“我懂了，陆哥现在看网友，就跟看不正常心电图一样，先判断有没有诊断价值。”
孟燕没忍住笑。
“那大部分都没有。”
红区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陆晨也没有反驳。
他吃完饭，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打开法医报告。
沈小柠看见他的动作，神情认真起来。
“你还要看？”
陆晨点头。
“邱德胜反应越大，说明报告越要重看。”
赵明凑过来。
“肌力问题不是已经够了吗？”
陆晨看着屏幕。
“不一定够。”
赵明一愣。
陆晨继续说道。
“如果复核组只认定林正南存在发作可能，但不能证明案发时一定发作，报告仍然可能被保留。”
韩主任刚好走进来，听见这句，点了点头。
“确实，医学推断和司法采信之间有距离。”
赵明挠了挠头。
“那还要找什么？”
陆晨把法医报告翻到死亡时间部分。
“找第二个不依赖神经发作的漏洞。”
小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沈小柠走到他身边，看向屏幕。
那部分内容描述的是死者胃内容物。
邱德胜报告中，依据胃内容物消化程度，结合现场情况，推定死亡时间接近林正南出现在公园的时间段。
这个结论也是林正南被锁定的重要原因之一。
陆晨盯着那几行字，眉头很轻地动了一下。
【真实之眼相关知识模块联动】
【疾病模式识别术启动】
【代谢病诊疗知识库调用】
【消化进程判定异常】
【提示：胃内容物消化程度与报告推定死亡时间存在偏差】
【警告：若餐食种类，胃排空速度，饮酒情况未充分纳入，死亡时间判定可能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