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轮后，林正南的呼吸开始变乱。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发直。
韩主任立刻抬手。
“记录，发作前兆出现。”
赵明盯着监护。
“心率上来了，血压轻度波动。”
陆晨站在林正南侧面。
“林正南，听得见我说话吗？”
林正南眼珠缓慢动了动。
“听得见。”
他的声音明显慢了。
沈小柠看着他握住测试棒的右手。
那只手开始颤抖。
不是很夸张的抖。
但足够清楚。
仪器上，力量曲线迅速下降。
韩主任看了一眼数据，眉头收紧。
“继续记录，不要再增强诱发。”
陆晨说道。
“握住。”
林正南努力握紧测试棒。
他的手背上没有多少力量感，动作像是慢了一拍。
屏幕上的数字不断下滑。
赵明低声道。
“降得太明显了。”
韩主任没有说话，只盯着曲线。
陆晨让林正南做挥臂动作。
动作捕捉屏幕上，一条轨迹线缓慢生成。
那条线很乱。
速度慢，角度不稳，末端明显偏移。
林正南完成后，整个人靠回床上，额头上有汗。
陆晨立刻说道。
“停止诱发。”
韩主任点头。
“结束。”
沈小柠立刻上前，帮林正南调整体位。
“慢慢呼吸。”
林正南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重新醒过来一样。
“结束了吗？”
陆晨问。
“你记得刚才做了什么吗？”
林正南皱眉。
“我……握了东西。”
他停住了，神情变得茫然。
“后面好像听见你说话，但记不清了。”
年轻刑警猛地抬头。
韩主任在记录本上写下这句话。
发作后记忆缺失再次出现。
陆晨看向屏幕。
基础数据已经出来了。
【真实之眼复核】
【发作期最大握持力量：约正常状态百分之二十八】
【发作期挥臂速度：约正常状态百分之三十五】
【发作期动作稳定性：显著下降】
【发作期精细运动控制：显著异常】
【能力推演：难以完成法医报告描述的稳定深部刺创】
陆晨没有直接说出系统结论。
他只是把仪器导出的数据保存下来。
赵明看着屏幕，忍不住低声道。
“这已经不是像不像的问题了。”
韩主任神情严肃。
“还要做对照计算。”
陆晨点头。
“我来整理。”
年轻刑警走过来。
“陆医生，这些录像可以复制封存吗？”
陆晨看向韩主任。
韩主任说道。
“按流程来，医院留原始档案，你们可以申请调取副本。”
年轻刑警立刻点头。
“我马上联系董队。”
林正南坐在检查床上，听不太懂这些。
但他能感受到，周围人的表情变了。
他小心地看向陆晨。
“是不是……有用？”
陆晨看着他。
“有用。”
林正南眼睛一下红了。
他低下头，很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这次他没有哭出声。
但那种想活下去的感觉，已经比昨天更明显。
……
数据整理用了大半天。
陆晨几乎没有离开电脑。
赵明负责调取法医报告里对致命伤力度和刀路稳定性的描述。
韩主任负责将神经功能结果转化为医学意见。
康复科那边提供运动轨迹分析。
沈小柠则把护理观察和发作后记忆缺失的记录整理成时间线。
小会议室里，大家各自忙着。
赵明看着屏幕上的对照表，越看越觉得离谱。
“发作时最大握力只有正常状态的百分之二十八，挥臂速度只有百分之三十五。”
他抬头看向陆晨。
“而法医报告里说的致命伤，至少需要他发作时上限的几倍力量。”
陆晨纠正道。
“按现有模型，至少三倍以上。”
赵明倒吸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勉强，是完全不匹配。”
韩主任慢慢说道。
“医学意见里不要写完全不可能，写高度不支持。”
赵明点头。
“懂，措辞稳。”
陆晨看着对照图。
“核心不是替他脱罪，是证明原报告的施害能力推定不完整。”
沈小柠把新的护理记录放到桌上。
“林正南刚才又问了一遍结果，我告诉他还在整理。”
陆晨点头。
“先不要让他看太多。”
赵明说。
“怕他情绪波动？”
陆晨嗯了一声。
“希望给得太早，也可能伤人。”
沈小柠轻轻点头。
她明白陆晨的意思。
一个已经站在崩溃边缘的人，经不起大起大落。
陆晨需要做的，不是让他突然觉得自己马上无罪。
而是让他一步步抓住真实证据。
……
到了下午，董涛再次来了医院。
这次他没有穿便装，而是带着正式手续。
年轻刑警跟在他身后，表情已经和昨天不同。
董涛进小会议室后，没有多说客套。
“我看了上午传过去的初步数据。”
陆晨把整理好的对照材料递给他。
“这是完整版。”
董涛翻开第一页。
对照图做得非常清楚。
左侧是林正南正常状态下的握持力量和挥臂速度。
右侧是发作状态下的数据。
下方则是法医报告所需施害能力模型。
几组数字放在一起，差距刺眼。
董涛看完后，脸色变得很沉。
“这份力学模型是谁做的？”
陆晨说道。
“基础模型由医院康复科提供，法医报告中的伤口数据由你们公开和当事人复印件整理，结论部分只写医学能力评估。”
董涛看向韩主任。
韩主任点头。
“神经功能数据我签字负责。”
董涛继续往下看。
看到发作后记忆缺失记录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和林正南供述对得上。”
年轻刑警在旁边补充。
“他说案发前后记忆断裂，之前我们一直认为他是在回避关键过程。”
董涛没有说话。
他不喜欢先入为主。
但侦查有时候就是会被一个强证据带着走。
邱德胜那份法医报告，在案子里太重了。
它压住了很多原本该细看的细节。
陆晨说道。
“我建议重新梳理案发前的行为状态。”
董涛抬头。
“你有什么方向？”
陆晨打开另一份时间线。
“林正南昨天回忆，案发前两小时曾去过一家便利店购物。”
董涛看向年轻刑警。
年轻刑警马上翻案卷。
“案卷里有便利店消费记录，但监控没有重点调取。”
董涛皱眉。
“为什么没有？”
年轻刑警有些尴尬。
“当时重点在案发现场附近监控，便利店距离现场有点距离，而且消费记录只证明他去过，不证明案发过程。”
董涛没有训他。
因为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当时侦查方向已经被法医报告和现场信息带住，很多前置细节自然就被认为不重要。
陆晨说道。
“如果便利店监控还在，可以看他的步态，手部稳定性，取货动作。”
董涛立刻明白。
“你怀疑那时候已经有发作前兆。”
“对。”
陆晨指向林正南昨晚补充的自述。
“他回忆案发前身体发冷，头晕，手抖，手机拿不稳。”
韩主任说道。
“这些都符合发作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