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庭,王宫政务厅。
银蓝色的光芒从树冠间的晶石中洒落,将长桌上堆叠的羊皮卷染成一片冷色调。
瑟琳蒂尔正批阅一份关于边境巡逻队增员的申请,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流畅的弧线,正要落款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
“陛下!”
女王抬起头,看见阿尔温的衣摆还带着跑动时卷起的风。
“阿尔温?何事如此慌张?你不是去安排勇者小队的向导了吗,莫非是那里出事了?”
“臣安排了。可臣还没来得及把人带进去,大祭司大人就亲自出来并接待了勇者小队。”
瑟琳蒂尔放下笔,略带惊讶的回忆了片刻,“大祭司?祂上一次主动接触外来者是什么时候?”
大祭司是女神意志在人间的第一道回声,很少亲自出面接待外人。
祂对现世的事务一向保持距离,即便是她自己亲自去祭司殿商议事务,对方也只是坐在殿中静听,很少主动提出见解。
阿尔温想了想,“臣翻阅过宫廷记录,上次似乎是三百年前人类王国、精灵、教会三方联手攻打旧魔王城时,大祭司与王国和教会的强者见过面。”
“大祭司还说了什么?”
阿尔温如实道:“他只说‘勇者阁下,老夫等你很久了’,然后就遣退了属下,其余的话属下没有听到。”
女王闻言颔首,沉吟道,“能让大祭司亲自出殿接待的人,必然已经引起了某种注意。无论是因为那把圣山,还是因为队伍中某个人的特质,这都是一件值得我亲自确认的事。”
她说完,从椅背上直起身,将面前那堆文件微微拢齐,又看了眼窗外已经倾斜大半的天色。
“他们现在还在祭司殿?”
“是的,应该还在遗迹内,尚未出来。”
“那我们就等着。”女王说着,将椅子推回桌下,站起身来,“你去准备一下,等他们出来后,我要在大厅亲自接见他们。”
阿尔温仿佛早就知道女王陛下会做出如此决定,躬身应道:“是,臣这就去安排。”
他正要转身,女王又补了一句:“另外,叫厨房准备些茶点,不用太隆重,但要用心。”
“……是。”
阿尔温离开后,她站在原地,喃喃道:
“大祭司主动走向他们,说明祂感知到了某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不过,能借着和勇者小队交流的时间让自己放松片刻也是不错的。”
……
季天站在那棵透明巨树前,凝视着树心深处浮现的古精灵语铭文,大脑飞速运转。
这行字给了他两条不同的结论。
第一条:“世界转动”如果指的是某种以“轮回”为载体的因果循环,1032次就是极限,一旦到达这个上限,因果之线就会断裂或重新编织。
这相当合理,毕竟没有轮回长期沉淀因果,载体又怎么可能承载住一位魔神的因果业力?
只是……所谓的载体究竟是勇者还是魔王?
第二条:“世界转动”如果指的是这个世界与外界相对时间流向的关系,即每1032年校准一次,世界的时间线会以某种方式“归位”或“重置”,那么初代勇者的穿越就说得通了。
三千多年前的初代勇者和自己本质上属于同一个时间层,只是被投放在了同一个世界的不同历史节点上。
季天没有察觉到时间差感是因为他在穿越时跨越了校准节点,而那个节点本身让时间产生了一种“折叠”效果。
正这么想着,巨树内部的金色纹路猛然加速流动,从树心深处向外奔涌,如被激活的血管。
那些纹路沿着虚空中某种看不见的轨道飞速蔓延,最终汇聚成一道流光,直接灌入季天腰间那柄圣剑之中。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炸开,将季天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能感觉到那些金色纹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与圣剑内部的符文结构融合、编织、重组。
季天并未阻止,他能预感到圣剑似是要解锁技能了。
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息。
当光芒收敛时,剑格处多了一圈细密的金色符文,触手温热,像被烧烙上去的纹理。
季天的脑海中直接出现新的信息:
【解放圣剑】的能力,解锁了。
与此同时,周围的灰白色虚空开始剧烈震颤。
悬浮的光影碎片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崩塌,化为细碎光点消散,脚下的水面龟裂,露出底下的虚无,秘境本身正在从边缘向中心瓦解。
艾琳娜一把扶住差点摔倒的莉莉丝,稳住身形,奥菲莉娅站在后方,银白短发被气流轻轻掀起。
一道类似保密协议的禁制出现在所有他们的意识中: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外界传递记忆的内容。
莉莉丝尝试着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却又忘了。
灰白色虚空彻底消散,四人重新站在祭司殿地下那间树根穹顶的密室中。
凹槽中的金棍褪成枯木,碎裂成细末,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散。
莉莉丝抬手摸了摸自己喉咙:“我刚才是想说……咦?我想说什么来着?”
她用力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在遗迹里具体看见了什么,只记得“看见了一些东西”。
“呱,莉莉丝难道年纪轻轻就痴呆了吗?以后该不会连吃饭睡觉都忘了吧,那种事情不要啊!”
艾琳娜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记不起来就别硬想,该记住的时候到了自然会想起来。”
确实是这样,那道禁制只是封住了“说出来”的路,当自己不再尝试将之说出时便会回想出来。
季天低头看着圣剑剑格处新添的符文,感受着那股新解锁的力量在剑身内部缓缓流淌。
果然,所有本土神明都下场了这个勇者斗魔王的游戏:
在人类王国拔出圣剑、到处冒险;在精灵王庭的遗迹中获得赐福、解锁【解放圣剑】的能力;最后以各种方式与魔族交手,叠加因果。
大祭司正站在密室边缘的阴影中,拐杖轻轻点地:“看来,你们此行收获不小。”
“还行。”
一行人在大祭司的带领下迈步踏上回程的石阶。
身后那棵树根台上的凹槽已经彻底失去了光芒,只剩下一个干净的空洞,像一只合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