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夭说完,却听一声冷哼。
“兰夫人说的什么话,纵然有婚约,也该谨守男女大防,婚前失贞,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秦淑容说这话时,目光直视前方,似一眼不屑看柳夭。
而后又一叹,叹中满是鄙薄,“这等大事,兰夫人还能轻描淡写,如此心性,也难怪将兰芷养歪了。”
秦淑容言语直接,那讥讽之意兰芷隔着门窗都羞臊。
柳夭涨红的脸满是委屈,低声埋怨,“国公夫人别管怪我说话难听,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此事并非我家芷儿一人之过,明公子醉了酒,芷儿一弱女子,也是反抗不得。”
柳夭越说声音越低,“说句不中听的,我们还没说明公子酒后欺辱人,国公夫人倒先倒打一耙。”
秦淑容听了这话也不恼,淡然一笑,姿态依旧端庄,“我不否认这件事也有我儿之过。”
“可话说回来,但凡正经小姐,哪个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深更半夜在外私会,岂是闺秀所为?”
“兰芷若乖乖守着闺训,安分在家,也不会有这档子事不是?”
这种事,世俗对女子的要求远远大过男子,柳夭说不过秦淑容,只得拿恩情相压。
“不管怎么说,这门婚事是老国公亲口定下,并非我居功,实乃我兰家实实在在的恩情。”
“明家若是退亲,岂不被人嘲笑忘恩负义。”
秦淑容听在耳里,面上不见一丝慌张,慢悠悠道:“那我们就把这件事说出去,让外人评评理,看看哪怕恩情在前,遇上这种婚前失贞的女子,婚事究竟能不能退。”
“不不不!”
柳夭赶忙否决。
这种事可不能外泄,一个婚前失真,足以毁掉兰芷后半生。
别说明家真因这个退了婚,女儿再无出路,哪怕不退,婚前失贞消息泄露,将来兰芷嫁过去也要遭人白眼。
无奈下,柳夭不得不放低姿态。
“国公夫人,两个孩子婚事已定下十多年,世人皆知,若退了婚,这让我们情何以堪?”
“芷儿深闺弱女,出了这种事,若不能嫁明澈,唯有悬梁自尽,真闹出人命岂不恩将仇报,何苦来哉。”
柳夭几乎恳求,“还望国公夫人看在老国公面子上,成全他们。”
柳夭说得情真意切,秦淑容听后淡淡一笑,似也不忍再为难。
“也罢,正如兰夫人所说,到底有救命恩情在,我也不能将事情做绝。”
柳夭闻言眼睛一亮,使劲点头,但听秦淑容道:“这样吧,只要你们答应一个条件,婚约照常履行。”
“夫人您尽管说。”
秦淑容脸色终于好转,清了清嗓子,将此来真正目的道出。
“太师千金钟情我儿已久,非我儿不嫁,不介意以平妻身份相许,只要你们同意此事,二人同日进门,并答应平妻所出子女亦作嫡出,我”
“那可不行!”
不等秦淑容说完,柳夭已反对出声。
娶平妻是对正妻的不敬,若答应,兰家颜面何存?
这是明晃晃将家族脸面丢在地上踩踏!
柳夭反应秦淑容不意外,“没关系,你们可以慢慢考虑。”
“总之,答应平妻一事,咱两家还是姻亲,若谈不拢,我们只能以兰芷婚前失贞为由,与她退婚。”
不理会柳夭脸色,秦淑容说完就走。
柳夭软软瘫坐在椅上,慌得没了主意。
“混球,真是个混球!”
兰芷暴怒,冲进房朝秦淑容离去方向大骂。
“贼妇在这里等我呢,一肚子鬼心眼儿,老不死的玩意儿,我诅咒她出门撞死!”
“什么平妻,我绝不答应!”
平妻与正妻两头大,皆为妻室,不需向正妻行礼,明家还要将平妻所生子女记为嫡出,这同正妻有何区别。
那太师千金又身份高贵,有显赫娘家做靠山,这种女子做平妻,可谓劲敌中劲敌。
兰芷打死都不同意。
“不同意不行啊。”
柳夭头疼地揉着太阳穴,“不同意只能退婚,真要因失贞被退婚,往后谁还要你?”
“就是老死家中,你爹都嫌你碍眼,玷污了家族门楣,想想那兰萱下场。”
兰芷心一提,被母亲话戳中心肺,吓得战战兢兢。
“我去找明哥哥,让他想法子。”
明澈是关键人物,只要他抵死不娶平妻,秦淑容拗不过儿子,再不愿也得认下。
像抓住救命稻草,兰芷火急火燎来到明国公府。
可经打听才知,明澈并不在府。
“我们公子与友人邀约,去了茗香楼。”
不知怎的,兰芷总觉这个友人与万宝珠有关,这么想着,她一路朝茶楼赶去。
兰芷的直觉是准的,明澈确实约了宝珠来此。
“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雅间内,宝珠已饮了三盏茶,明澈却始终支支吾吾。
宝珠想了想,猜测道:“听说你父亲因你战败一事,遭到圣上斥责,可是为这件事?”
说到这个,宝珠也奇怪,“我从未向圣上提过一字,相信你叔父也不会这么做,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
“我猜许是驻地军营的赵将军。”
赵将军出兵剿匪,事后向天子回禀时,少不得将经过详细阐述。
除了他,宝珠也想不到他人。
“可即便是赵将军,他也没做错什么,这是他职责所在。”
“是谁都无所谓。”明澈语气平静,“原就是我的错,我不怪任何人。”
宝珠看着面前少年,确如明阳所说,沉稳了不少。
“那你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明澈端起茶盏抿了口,压了压心头泛起的悸动。
再三思虑,终于开口,“我母亲不喜兰纸,我与她的婚事怕是不成了。”
说这话时,明澈面上不见任何难过。
“你也知道,你才是我真正未婚妻。”
明澈越说越紧张,桌下的手紧紧扣着膝盖。
“我是想,想”
明澈犹犹豫豫,闪烁的眸子全程不敢看宝珠眼睛,“我是想,不若趁这个机会拨乱反正。”
最后四字他说得小心翼翼,轻的几乎自己都听不到。
拨乱反正?
宝珠似懂非懂,“你意思是?”
明澈攥了攥双拳给自己打气,终于抬头看向宝珠,目光诚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