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这日傍晚,明沭早早来到金明池等候,他翘首以盼,紧张又激动。
在看到林仙儿身影那刻,欣然一笑,快步迎了上去。
“师傅能来,我很高兴。”
林仙儿轻叹了声,看他的眼神幽怨而无奈,“你信中一句会一直等下去,我能不来吗?”
明沭闻言笑意更浓,忙抱拳赔礼,“是我措辞不当,师傅别见怪。”
一声师傅,唤得千回百转,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仙儿不由打了个哆嗦,不再看男子含笑眉眼,她展开手中包裹,从里面拿出件玄青色披风。
“这是你送我的布料,我也用不上,做了件披风,借花献佛还送给你。”
明沭惊喜地接过那披风,云锦布料里加了层薄棉,领口镶以墨狐毛领,触手生温,整体内敛而华贵。
“师傅亲手所做,我必定好好珍藏。”
“我可不会做这些,是花钱请人做的。”
明沭愣了愣,笑道:“那也珍贵。”
说完又邀林仙儿前去赏灯。
街上灯火璀璨,人流如潮,二人正立在店前猜灯谜,明沭转眸就见到个熟悉身影。
“陆兄,你也在这里。”
认出明沭,陆言眼露惊喜,男子二十余岁年纪,长身玉立,俊如清风朗月,拱手道:“明公子幸会。”
林仙儿正研究灯谜,听见那道声音,只觉耳熟。
她转头看去,只一眼,顿时僵在原地。
与此同时,那陆公子听说明沭与友人相伴,也下意识看去。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错愕不已。
林仙儿率先移开目光,继续看向灯谜,心口却咚咚狂跳。
身后两人还在说话,她明显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身上。
待明沭与友人告辞,林仙儿快步走在前方。
明沭刚追上脚步,就听她道:“我身子不适,想回去了,改天见。”
不理会明沭反应,一声告辞,林仙儿飞快离开,将明沭远远甩在后方。
她闷头走出街道,脱离人群,方觉呼吸顺畅。
摸了摸胸口,这才察觉后背已被冷汗打湿。
陆言,那人竟也在京城!
林仙儿喘息急促,许久才得以平静。
可当她转过身时,却见原该在前街的陆言怔立在身前,像已来了很久。
再次遇见,林仙儿眸色由惊转凉。
“为何离开陆家?”
陆言眼睛不眨地凝视着面前女子,痴缠目光带着失而复得的欢喜,以及质疑不解的幽怨。
林仙儿不回答,陆言又朝她靠近一步。
“你亲口说过,会一世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可却在我外出之际赎身离去,只言片语不曾留下。”
“到底为什么?”
林仙儿面色冷沉,陆言见状放缓语气,“还是为我娶她人一事吗?”
“你知道的,我也身不由己,”
陆言说着一叹,“你是婢女出身,家族绝不会同意我娶你,可纵然为妾,但我心里有你。”
“知薇又是个单纯性软的,不会苛待妾室,而你就这么倔强,用不辞而别折磨我。”
“你为我许下的誓言呢,怎么说?”
听到那句不会苛待妾室,被强行灌下的绝子汤的苦味似又漫上喉咙,林仙儿笑了,笑得嘲讽又凉薄。
“誓言我忘了,几句话而已,何必当真。”
她语气轻描淡写,说完就要走,却被陆言扣住手腕。
“我是拿了身契,堂堂正正出的陆家,陆大公子已不再是我主子,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林仙儿狠狠甩开那只手,陆言却不肯放开。
两人相持不下,不放心林仙儿的明沭追了来。
“陆兄,你这是做什么?”
明沭的到来打断了争执的两人,见他面露狐疑,陆言松开手中人,垂眸不语。
气氛凝固一刻,陆言看了眼不理会他的林仙儿,朝明沭告辞后叹息离去。
“你和陆公子认识?”
林仙儿没有回答明沭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呢?看样子你跟他很熟。”
明沭笑了笑,道:“陆公子是淮南人,在当地任通判,他妻子是我明家远方亲戚,也是凭借和明家这层姻亲关系,调至京城为官。”
“夫妇俩曾来府中拜会,我也因此结识。”
林仙儿嘟囔了句原来是一家子。
明澈正想问她说了什么,却见林仙儿仰头道:“我郑重宣布下。”
“从今日起,你我师徒关系恩断义绝,后会无期。”
明沭还没反应过来,林仙儿已大步离开。
他怔怔立在原地,一脸茫然,“我做错了什么?”
与此同时,兰芷和明澈也在金明池赏灯。
兰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明澈却很少开口,满街游走,却无心思观赏,像在找什么人。
被街边一阵喝彩声吸引,在兰芷提议下,二人前来观赏杂耍表演。
台上小姑娘身轻如燕,一通拳脚功夫,引得观众阵阵掌声。
兰芷看着,不知想到什么,朝明澈道:“男子杂耍便罢,女儿家舞刀弄枪,有失闺秀风范,明哥哥你觉得呢?”
明澈目不转睛观赏表演,没注意到兰芷话中有话。
“世间女子千姿百态,各有风华,舞刀弄枪也没什么不好。”
明澈随口一句,却引得兰芷万般警惕。
他这话是在说万宝珠吗?
过去的明澈可是提倡女子以柔顺为美,如今态度转变,兰芷深知其中原因,袖中手紧紧相攥。
“咦,那是你叔父和万宝珠吗?”
兰芷眼尖,一眼看到远处相伴而行的熟悉身影。
听到万宝珠三字,明澈原本平静的眼睛乍然亮堂,他顺着看去,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抹笑没逃过兰芷眼睛,醋意下牙关紧咬。
见到少女身影,明澈莫名欢喜,可在看到与之相伴的叔父,心底没来由一股酸涩,脚步不受控制朝两人而去。
难得单独相处,兰芷不想被他人打扰,几番阻拦,明澈却执意而往。
可就在临近二人身后时,又突然停下步子。
他看到叔父与万宝珠说话时,亲昵地在她耳边落下一吻,这动作让明澈周身一僵。
那声七叔终是没唤出口。
“明哥哥,我们走吧。”
兰芷劝说,“瞧他二人亲密无间,想来也不愿被人打扰。”
兰芷的话无疑印证了猜测,明澈满心郁结,在兰芷邀约下来到湖上画船。
画船硕大,上下两层,二人包下一雅间,商家早已在舱内备好膳食。
兰芷看了眼桌上菜肴,在明澈注意不到的地方,悄声向店家吩咐拿几壶上等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