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冠坐在盛京皇宫的御书房里，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发呆。
三日了。
攻破盛京那日，大军入城，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城防兵在城门口就放下了刀枪，跪了一地。城中百姓关着门窗，没人敢上街。
他骑着朱鬃穿过盛京城的主街，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
然后他进了这座皇宫，穿过三道宫门，走进了这间御书房。
刘冠摇了摇头。
结束了。
黄台吉已死，金军全灭，盛京已破。
金国这个曾经把大武王朝打得节节败退、逼得武明凰在龙椅上坐立不安、让整个北境三州烽火连天的国家，在他刘冠的手里，彻底没了。
他心里头没有太多兴奋，也没有太多感慨，只是觉得做了一件该做的事。
正想着，御书房门外传来脚步声，却在门口停住了。
韩猛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压得很低：
"陛下。"
刘冠从案前抬起头：
"进来。"
韩猛弯着腰走进来。
他站在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陛下。"
刘冠抬眼看他：
"说。"
韩猛点头：
"陛下，那魏成……"
刘冠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腹部，目光落在韩猛脸上：
"对，魏成。"
他说完这三个字，神色一正：
"差点把他忘了，带上来吧。"
韩猛应了一声"是"，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
脚步声在门外廊道里响了几步，然后是传令的喊声，再然后是零碎的脚步声。
刘冠坐在案后，等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眼前这张案面。
魏成……
一个被黄台吉亲手捞到放到高位上的火炮大师，一个造出了火炮让金兵横扫武国边境的人。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来的？
刘冠心里有答案，但他想亲自看一眼，亲自问一句。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汉军士兵押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长袍，头发束得齐整。
他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走进御书房，在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两个士兵松开手，退到两侧。
那人站直了身体。
魏成。
刘冠坐在案后，抬眼打量着面前这人。
刘冠看了他两息，然后开口了：
"你就是魏成？"
魏成抬眼，目光终于跟刘冠对上。
他看了刘冠一眼，片刻后，开口了：
"正是。你是汉国皇帝？"
他说完补了一句，
"对，你就是刘冠。"
刘冠听见魏成直呼自己的姓名，没有动怒，反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刘冠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许久没有过的急切。
他往前坐了坐，脸上却不动声色，双手撑在案面上，直视着魏成的眼睛：
"天王盖地虎。"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紧紧锁在魏成的脸上，等着他的反应。
魏成听见这句话偏了偏头，脸上浮现出一层困惑：
"什么天王盖地虎？"
刘冠盯着他看了两息，目光没移开。
"没听过？"
他追问了一句。
魏成摇了摇头：
"从未听过。"
刘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放弃，又往前倾了倾身，继续问道。
"鸡你太美。"
魏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困惑更浓了几分，甚至带了一丝警惕。
这汉国皇帝是不是在用什么他不知道的方式羞辱他，或者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门道？
他沉默了一息，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许：
"什么鸡？什么太美？"
刘冠看着他那一脸毫无破绽的茫然，心里那团火往下沉了几分，可他还是没有彻底死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那几个名字抛了出来。
"孙悟空、武松、刘备、林黛玉。"
魏成闻言看了刘冠一眼，眼神里的不解更浓。
刘冠看见他那副模样，心里最后那点火苗，灭了。
他往后一靠，重新陷进椅背里，沉默了两息，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魏成站在原地，目光在刘冠脸上停了一下，忽然开口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羞辱于我？"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隐忍的怒意：
"我魏成落到了你手里，没想过活着出去。可你不该用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来作践人。"
刘冠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有羞辱你。方才那些话……你听不懂就算了。"
他停了停，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在魏成脸上扫了一圈，脑子里把那些关于魏成的情报又过了一遍。
火炮、火药、神威大将军、黄台吉对他的信任与评价。
然后刘冠开口了，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你造的神威大将军，朕见识过了。威力确实大，造得确实好，黄台吉能打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功不可没。"
魏成没有接话，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刘冠看着他，语气微微转了一下：
"但朕想问问你……你除了神威大将军之外，可还造过别的东西？比如说，一种不同于火炮、比火炮更小、更长、靠手持发射……用铁管装火药、用弹丸击发的器械？"
他说着，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长度，手掌比出一段距离，又虚握着做了个瞄准的动作：
"大概有这么长，一根铁管，后面有木托，前面有准星，用火绳点火击发。这种玩意儿，你造过吗？"
魏成的脸色变了。
他的眉头猛地皱起来，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微张。
他确实造过那种东西。
在神威大将军定型之前，他在工匠营里试过一种更小的火器。
一根铁管，后端封死，前端开口，铁管里面装火药，再填入一枚铅弹，用火绳引燃火药，借助火药燃气的推力把铅弹推出去。
他试射过几次，威力不大，射程也短，准头更是稀烂，而且铁管容易炸膛。
他觉得这玩意儿没前途，就放弃了，转而把全部心血和精力都砸进了神威大将军的铸造里。
可他放弃之前，把图纸留下来了，把试制的样品也留下了。
最近他还在琢磨改进的法子，想找出一种更稳定、更实用的结构，把容易炸膛的毛病给改掉。
刘冠是怎么知道的？
魏成抬起头，目光钉在刘冠脸上。
刘冠看着他那副模样，点了点头：
"看来朕猜中了。"
他说完，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平视着魏成：
"你那些东西。图纸、样品、铸造的模具、调火药的方子，都还在吗？交出来，朕可以饶你一命，给你一个位置继续做事。"
魏成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御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然后魏成开口了。声音坚决：
"那些东西……都是大金的。我造出来的，每一件都是大金的。陛下已经死了，大金已经没了，可那些东西是属于大金的。我不会把它们交给任何人。"
刘冠看着他，目光沉了沉：
"你想好了？"
魏成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着刘冠：
"想好了。"
刘冠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挥了挥手。
"那就拖下去。"
他的声音平稳。
"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