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四个字从他嗓子里吼出来,如同惊雷炸响。
那些金兵的身体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一颤。
然后——
“悍不畏死!!!”
第一个士兵吼出来了。
他转过身,脸朝着刘冠的方向,朝着那片正在碾过来的汉军阵列,双手攥刀,嘶吼着冲了回去。
“悍不畏死!!!”
那些刚才还在四散奔逃的金兵像疯了一样转过身来,双眼通红,牙关紧咬。
有人手里攥着断刀,捡起地上的长矛朝着汉军阵列扑了过去。
“为大金!为陛下!!!”
一个断了左臂的士兵用右手攥着刀,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脚步踉跄却不肯停。
“杀!!杀!!杀!!!”
金兵的阵列如同一道被压到极致的弓弦,在黄台吉那一声吼中猛地弹了回来。
他们不再管阵型,不再管队形,不再管两翼掩护还是前后交替。
所有人都在往前冲。
有人跑到一半被箭矢射中小腿,扑倒在地,又爬了起来。有人被长矛捅穿了肩膀,单手攥着矛杆往外拔,拔出来之后血喷了一地,可他没有退,拎着断矛继续往前冲。
黄台吉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士兵像潮水一样从他身边涌过去,眼眶微微发红。
然后他提起长枪,双腿猛夹马腹。
“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
“冲锋!!!”
战马四蹄翻飞,黄台吉伏低身体,枪尖朝前,迎着汉军的阵列冲了过去!
“杀!!!”
金兵阵中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
那些士兵像脱了缰的野马,朝着汉军的阵列撞了过去。
前排的汉军步兵已经放平了长矛,盾牌手蹲在最前面,肩膀顶住盾牌内壁,后排的弓弩手拉开弓弦,箭矢铺天盖地。
箭雨落进金兵冲锋的队伍里。
金兵们被箭矢钉穿了喉咙,射中了胸口。
可后面的金兵却毫不畏惧。
他们踩着那些倒下的同袍的身体继续往前冲去。
“杀杀杀!!!”
前排的金兵撞上了汉军的盾墙。
长枪捅穿了金兵的胸膛,可那个金兵临死前用双手攥住了枪杆,身体往前一扑,把那个汉军步兵拖倒在地。
旁边的金兵立刻扑上去,用断刀割断了那个汉军士兵的喉咙。
汉军的盾牌阵开始晃动。
那些金兵像疯了一样,根本不躲,不闪,不挡。
他们用身体撞盾牌,用牙齿咬枪杆,用断了的兵器往盾牌缝隙里捅。
“杀!!!杀!!!杀!!!”
金兵的嘶吼声汇聚成一片。
汉军的阵线被硬生生顶住了。
刘冠骑在朱鬃上,看着那些扑上来的金兵。
他看见那些金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用身体撞盾牌,用牙咬枪杆,宁死也要往前扑,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他只是提起摧锋,手腕一抖,槊刃从横转成竖。
然后他催动朱鬃,迎着那道最密集的洪流冲了过去。
摧锋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弧线,槊刃劈下去的时候,最前面三个金兵的肩膀同时被切成两半,身体朝两边歪倒。
刘冠的手腕接着一转,槊刃从竖变横,猛地横扫出去。
他面前四五个人被拦腰扫断,上半身飞出去,砸在身后的人群里,又滚倒了一片。
朱鬃四蹄翻飞,刘冠手中的摧锋翻转飞舞,如同一台绞肉机碾进了人群。
那些金兵拼了命地往他身上扑,可没有人能靠近他三步之内。
摧锋转起来的时候,铁器的破风声连绵不绝。
槊刃所过之处,铁甲开裂,骨骼碎裂,血肉飞溅。
可即便如此,金兵还在往前冲。
因为陛下还在看着他们。
因为陛下还在往前冲。
黄台吉牙关紧咬,攥着长枪的手不断发力。
然后他听到了刘冠的声音。
“将士们!!!”
刘冠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比黄台吉的声音更响、更沉、更有力。
“对金狗————”
他停下了一瞬,摧锋槊刃上的血珠甩落在泥地上。
“一个不留!!!!”
那四个字落下来的瞬间,汉军阵中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嘶吼。
“一个不留!一个不留!!!”
“杀!!杀!!杀!!!”
“屠金狗!灭金国!!!”
汉军的阵线猛地往前压了一步。
那些刚才被金兵疯狂反扑顶住的盾牌,重新往前推进了半步。长枪从盾牌缝隙里捅出去,捅穿了金兵的胸口,然后收回来,再捅出去。弓弩手的箭矢射得更密了,成片成片的金兵在冲锋途中倒下去。
而后方的骑兵冲上来了。铁蹄踩过那些金兵的身体,长枪从高处往下刺,把还在挣扎的金兵钉在地上。
两军交接的地方,血肉横飞。
这一段草原上的泥土,已经被血浸透了。
尸体一具叠一具,断肢散落在各处,有人肠子流出来拖在地上,有人半边脑袋被削飞了,白花花的东西糊了半张脸。
可杀声还在继续。
那些金兵还在往前冲,尽管他们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脚下踩着的全是同袍的尸体,每一步都在血水里滑一下,可他们还在冲。
“杀!!!”
两边的厮杀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所有人都红了眼,刀劈下去、枪捅出来、盾牌砸在脸上,铁片嵌入骨肉的声音连续不断地响起,夹杂着嘶吼和惨叫。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金军阵中冲了出来。
鳌拜。
他浑身是伤,左边肩甲碎了,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
可他根本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黑色身影。
“刘冠!!!”
他策马狂奔,单枪匹马。
朝着刘冠方向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