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乔亚,盘古城。
议事厅里光线很暗,长桌后方,五老星依次坐着。
杰伊戈路西亚·萨坦圣拄着手杖,目光落在荒牧身上。托普曼·沃丘利圣厚重的白胡子垂在胸前,手边压着几份刚送来的报告。伊赞巴隆·V·纳斯寿郎圣抱刀而坐,刀鞘横在膝前。
荒牧站在议事厅中央,身上披着白色外衣,语气有点吊儿郎当。
“我手底下没人了。”
他说得很直接。
“上次和之国那批能动手的,基本死光了。现在补上来的那些人,监听、传话、收尾还能用,可要他们正面碰日蚀干部,连拖时间都做不到。”
议事厅里没人开口。
荒牧继续道:“普通CP特工补多少都一样。要继续让我干脏活,就得给我能杀人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直。
CP0本来就不是干净东西。只是这些年被日蚀连续撕开,真正能拿来用的刀越来越少。荒牧不缺传话虫,也不缺只会写报告的废物。他缺的是能动手、能在死前多咬掉几块肉的人。
荒牧继续道:“普通CP特工补多少都一样。要继续让我干脏活,就得给我能杀人的人。”
托普曼·沃丘利圣抬起眼。
“推进城第六层,还锁着一批死刑犯。”
荒牧看向他。
沃丘利圣声音很沉:“公开名单上,他们已经不存在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荒牧笑了笑:“你们要我去放死囚?”
“不是释放。”沃丘利圣道,“是征用。”
杰伊戈路西亚·萨坦圣这时才开口:“控制手段呢?”
“毒或爆破项圈,都行。”沃丘利圣道,“再加上抹除记录。能用,就让他们替世界政府咬人。不能用,就死在外面。”
伊赞巴隆·V·纳斯寿郎圣半睁着眼,手指搭在刀鞘上。
“他们本来就已经从世上消失了。”
荒牧明白了。
这些人不会进入CP0名册,也不会重新获得身份。世界政府要的不是部下,只是一批能被扔进黑暗里的刀。
荒牧笑了笑。
这才是他想听的话。
几日后,推进城。
深海大监狱的铁门缓缓打开时,潮湿的冷风从通道深处涌出来。荒牧拿着黑色文件走进来,麦哲伦站在升降梯前,脸色比推进城底层的毒雾还沉。
他不喜欢这份命令。
推进城的职责是把这些怪物关在海底,让他们再也看不到大海。尤其是第六层,那里每一扇牢门后面,都压着一段不该被普通人知道的罪恶。
可玛丽乔亚的印章压在文件上,麦哲伦没有拒绝的余地。
荒牧从他身边走过,扫了一眼他的脸色。
“别这么看我,署长。我不是来放人的。”
麦哲伦沉声道:“你要把他们带出推进城。”
“带工具出去用。”荒牧道,“工具坏在外面,也省得你们继续喂饭。”
麦哲伦没有再接话。
升降梯一路向下。
第五层的寒气被甩在上方后,通道彻底暗了下来。第六层比上面几层安静得多,没有持续不断的惨叫,也没有大声求饶。能被关到这里的人,大多早就过了浪费力气咒骂看守的阶段。
荒牧走进第六层中央通道。
两侧牢房里,一道道目光从黑暗里抬起。
他没有急着停在哪一间牢房前,而是让看守打开了通道里的传声电话虫。
“想出去的,听好了。”
荒牧的声音顺着第六层阴冷的墙壁传开。
“世界政府给你们一次机会。走出这里,吞下毒,身上装爆破机关。以后世界政府需要你们杀谁,你们就杀谁。需要你们烧哪座岛,你们就烧哪座岛。做得好,可以继续活。但如果做不好,或者想逃,就死在外面。”
第六层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黑暗里响起了笑声。
有低笑,有怪笑,也有人用铁链敲着墙壁。对这些死囚来说,自由这个词早就没多少意义,可“出去杀人”不一样。哪怕脖子上拴着链子,外面的血也比牢里的空气新鲜。
不少犯人走到铁栏前。
也有人一动不动。
荒牧扫过那些靠近牢门的人,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他不是来捞垃圾的,想出去是一回事,能不能用是另一回事。疯到听不懂命令的不要,身体已经废掉的不要,连自己杀意都藏不住的也只能当炮灰。
第一扇被打开的牢门前,坐着一个叼雪茄的男人。
雨之希留。
他曾经是推进城看守长,后来因为私刑屠杀犯人,被麦哲伦亲手关进第六层。看守替他解开外层锁链时,麦哲伦的目光始终压在他身上。
希留慢慢站起来,铁链拖过地面,声音像刀背刮过骨头。
荒牧看着他:“条件听清楚了?”
希留吐出一口烟。
“杀谁都行?”
“名单会给你。”荒牧道,“别问原因。”
希留笑了。
“可以。”
他拿回刀的时候,指尖在刀鞘上轻轻擦过,像是久别重逢。麦哲伦看见这一幕,脸色更难看了。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卡特琳娜·戴彭。
她站在牢门后,脸上带着笑,眼神却让旁边几个看守下意识后退。这个女人曾经被称为史上最恶女囚犯之一,身上没有希留那种刀一样的锋利,却有一种让人胃里发冷的恶意。
“杀人,伪装,清理痕迹。”荒牧道,“你擅长这些。”
戴彭笑得很轻:“如果我顺手多玩一会儿呢?”
几根树根从牢门缝里钻进去,瞬间缠住她的手腕、脚踝和脖颈,将她整个人拉到铁栏前。森森果实抽走体力的速度很快,戴彭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喘息。
荒牧低头看着她。
“如果搞砸了任务你会知道后果的。”
树根松开。
戴彭靠着铁栏喘了几口气,很快又笑了起来。
“听起来还不错。”
第三个是巴斯克·乔特。
牢门还没开,他已经醉醺醺地靠在墙边笑了起来。酒气隔着铁栏都能闻到。他不像希留那样锋利,也不像戴彭那样阴冷,更像一滩发臭的酒被塞进了人形皮囊里。
荒牧只问了一句:“出去,有酒,有人杀。来不来?”
乔特抬起头,咧开嘴。
“那还等什么?”
第四个主动走到牢门前的人,是阿巴罗·皮萨罗。
他没有急着喊,也没有像其他囚犯那样用铁链敲墙。他只是站在牢门后,头发凌乱,眼神却没有一点死囚该有的麻木。曾经的恶政王哪怕被关进第六层,看人的眼神也像是在看自己的臣民。
“我愿意出去。”皮萨罗笑道,“不过,一个王做事,总该有点条件。”
荒牧看了他一眼。
皮萨罗继续道:“比如一座岛,一批部下,或者至少让我保留自己的旗……”
话没说完,牢房里的地面突然裂开。
无数根须从石缝里钻出,猛地缠住皮萨罗的身体,将他整个人重重砸在墙上。皮萨罗试图挣脱,可根须扎进他的肩膀和大腿,抽走体力,也抽走他脸上那点从容。
荒牧没有进牢房。
他站在门外,声音很鄙夷。
“你以前是不是王,跟我没关系。现在你是第六层死囚。玛丽乔亚给你一条链子,你要么戴上,要么继续烂在这里。”
皮萨罗被压在墙上,呼吸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低笑了出来。
“懂了。”
根须松开。
皮萨罗从墙边滑落,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眼底的凶光还在,只是被他重新压回去。
“先当狗。”
荒牧没有纠正那个“先”。
他不需要这些人真的忠诚,世界政府也不需要。只要他们在该咬人的时候张嘴,就够了。
除了这几个有名的怪物,荒牧还从愿意出去的人里挑了十二个死囚。
有曾经屠灭加盟国港口的海贼船长,有被世界政府抹掉记录的前王国将军,有专杀赏金猎人和海军支部的地下杀手,也有被CP机关亲手送进第六层的失败清道夫。
这些人没有重新拿回名字。
他们只拿到编号、项圈和任务规则。每个人体内被喂下延缓发作的毒,心脏附近还贴着小型爆破机关。荒牧没指望这些东西完全控制他们,但至少能让他们在第一次任务前明白,逃跑和反咬主人都要付出代价。
挑完人后,荒牧没有立刻离开。
他继续往第六层更深处走。
那里的牢房比外侧更安静,连看守靠近时都会放轻脚步。荒牧停在其中一扇牢门前,朝里面看了一眼。
“巴洛里克·莱德菲尔德。”
牢房深处没有回应。
那个被称为红伯爵的男人坐在黑暗里,像一件被时间遗忘的旧贵族礼服。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荒牧,仿佛外面的声音不值得他浪费一丝力气。
荒牧开口道:“想出去吗?”
黑暗里依旧没有声音。
希留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第六层里很多人疯得厉害,但也有些人根本不需要疯。红伯爵这种人,即使被关在牢里,也不像会被一句“出去杀人”打动。
荒牧等了片刻,转身离开。
“继续关着。”
他又走到另一间牢房前。
这一次,黑暗里坐着的身影更沉,像一块被海水泡了多年的铁。即使隔着牢门,那股压迫感也让附近的看守握紧了武器。
道格拉斯·巴雷特。
魔鬼后裔。
荒牧看着他:“出去杀人,有兴趣吗?”
黑暗里传来一声低笑。
“给谁杀?”
“世界政府。”
笑声停了一下,随后变得更低,也更冷。
“让天龙人的狗来找我当狗?”
荒牧盯着牢房深处看了片刻,无所谓地转身。
“那就继续等死吧。”
巴雷特没有起身,只是在黑暗里低声笑着。
“等死的是外面那些人。”
荒牧没有再回头。
他已经拿到了能用的人。红伯爵不理会,巴雷特不肯低头,都不重要。不听话的怪物反而麻烦,第六层里愿意咬人的狗已经足够多了。
升降梯重新向上。
铁链声、呼吸声和低低的笑声挤在狭窄空间里,连推进城看守都下意识握紧了武器。麦哲伦站在最前方,脸色阴沉得吓人。
希留走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好久不见,署长。”
麦哲伦冷冷看着他:“最好再也不见了。”
希留咬着雪茄,笑得很轻。
“那最好不过了。”
推进城大门打开,外面的海风灌进来。
许多死囚都眯起了眼。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真正的天空。
荒牧站在最前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囚犯,但也不是自由人。”
海风吹动他的白色外衣,几根细小枝条从袖口下垂落。
“世界政府需要你们杀谁,你们就杀谁。需要你们死在哪里,你们就死在哪里。做得好,可以继续活。做不好,推进城不会再给你们留牢房。”
希留拇指推开刀镡,看着好久没用的刀,笑道:“比在下面等死有意思。”
戴彭低低笑了起来。乔特仰头闻着海风,像是在找酒味。皮萨罗整理了一下破旧囚衣,重新挂起那种旧王般的笑,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说话。
军舰停在海面上。
麦哲伦站在推进城门口,看着那批人登船,手指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