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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0 原来我在卡利班还有一双儿女?!

    早在村子的时候,周云看着阿雅,就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看着她眼中的悲伤,就感到心底里沉甸甸的。

    甚至只是待在那村子里,他就感到了一阵怵动.....现在看着这具白骨,周云终於明白那感觉是从何而来了。

    眼前的这具残破白骨,就是周云自己。

    猎人韦瑟尔,他就是周云在第一次离开黄金王座後进入的那具猎人躯体。

    他死在了林间野兽的利爪之下,周云进入了他刚刚死去的屍体,却又迷失在林间,最终死在了这溪流旁。

    那个村中的阿雅和她的弟弟,就是猎人的儿女.....

    「很近了呀.....就差一点点。」拉米尔深深叹了一口气。

    是啊,就差一点点。

    周云擡起头,看向那条冰冷的溪流。

    这溪流和村子里的是同一条,当初周云只需要沿着这条溪流一路走下去,他就可以回到猎人的村子里。

    这里距离村子的记录也不算远了,骑着战马不过是小半天的路程,纵使是步行一两天也可以抵达了。

    就差一点点.....他当初就不必回到黄金王座上承受那焚烧骨髓与灵魂的疼痛。

    阿雅和她的弟弟,那两个孩子这些年也无需过得如此辛苦了。

    周云看着那双目空空的颅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

    这猎人死去的时候,所思所想所担忧的必是那家中的一对儿女。

    可能也正是他记忆和躯体中残留的执念,引导着周云找到了正确的道路,并且几乎就要走出密林了。

    可惜......

    「我没能回应你的执念,我没能报答你把这身躯给我的恩情。」周云在心底里轻声说道。

    猎人的身体帮他第一次逃离了黄金王座的痛苦,这躯体带给周云的技能,也在後来帮了周云许多忙......

    「我们带他回村子吧,让阿雅埋葬他。」站在一旁的紮哈瑞尔通过拉米尔大师的话,也明白了这具白骨的身份。

    这就是阿雅心心念念的那个父亲。

    「我们正好发现了他,一定是命运希望我们带他回去,也许他自己也是这麽——————」

    「不行。」周云打断了紮哈瑞尔的话,他摇了摇头。

    「....啊?」紮哈瑞尔被周云的语气吓了一跳,他瞪大眼睛,不明白周云为什麽忽然反对他。

    「周云说的对,不行。」拉米尔大师点点头,赞同了周云。

    「不要摧毁她的希望。」周云从泥泞的土地中站了起来。

    「是啊,那女孩所有的坚强都是来自於希望,希望自己的父亲还能回来,就算是这希望如此的不切实际,但这已是唯一能让她撑住的东西了。」拉米尔大师看着周云的背影,他从周云的身上看到了死亡留下的痕迹。

    这是紮哈瑞尔他们所没有的......是傲格约之焚给周云身上留下的痕迹吗?

    周云了解猎人,他有他的记忆,他有他的技能,他明白猎人也会这样希望。

    「把这白骨就地埋葬吧。」

    周云扭过头,看向拉米尔大师说道:

    「等到阿雅的弟弟康复了,等到他们的生活好起来了,我们再来把这带回到村子里。」

    拉米尔沉沉点头,「很合适的做法。」

    於是,拉米尔大师让周云、紮哈瑞尔和其他几个学徒自一旁溪水上饮水进食的战马身上取来了铲子,开始在那参天巨木之下挖掘,他们挖出了坑洞,然後将猎人的遗骸放入其中。

    周云一铲一铲挖起湿润的泥土,埋在那屍骨之上。

    这种感觉非常的微妙,周云也曾是那猎人,这遗骸也是他的遗骸,自己埋葬自己,让周云心头微微有些颤动,有一种哀伤弥漫在他的身上。

    他不禁想到了蒂塔、想到了基里曼和安格隆。

    努色瑞亚那具身躯最多最多能坚持一两年,如果那具身躯死了,就算他告诉安格隆,他总会从另一具屍体上复生,安格隆大概也会感到悲伤吧。

    还有马库拉格那边,那终究是凡人的躯体,总有一天还是会死的,罗伯特会悲伤......而蒂塔......

    这种时候,周云真的会觉得这样反覆复活,在生死循环中踱步是一种诅咒。

    他必须实实在在体会自己和别人分别时的悲伤,也必须得实实在在体会别人和自己分别时的悲伤。

    「让我来铲下最後一捧土吧。」拉米尔大师迈着生疼的腿,站在周云身边说道。

    周云将铲子递给了拉米尔大师。

    拉米尔大师将最後一捧泥土盖在了这临时的坟堆上。

    「年幼时,我觉得死亡是黑暗的、可怕的,我看着早亡的母亲下葬,放声啼哭。」

    「年长了一些,我觉得死亡不过如此,死亡是一种荣誉,与巨兽搏斗,狩猎巨兽,最终死在巨兽的利爪下是多麽传奇的一生,甚至开始羡慕那些为此而死的同僚。」

    「如今,老了,我又觉得死亡果然还是死亡,死亡没有荣誉,死亡不是传奇,死亡就是死亡。」

    拉米尔大师取出那把匕首,踱步走向了那参天巨木旁,匕首抵住树皮。

    他想要刻些文字,充当这老友的临时墓碑,想要刻上他的名字,刻上他一生的经历,刻上他心底里的怀念。

    可他又担心,一个人的一生这麽沉,这树木真的承担得住吗?

    他最後也没能刻下哪怕一个字,只是在上面刻了一个浅浅的标记。

    於是一个人的一生就这麽退潮了,只在生者的岸上留下了一具埋在泥土里的白骨,以及这麽一个浅浅的标记。

    「若是真的有生与死的循环。」

    「那你就回来吧,看看那两个努力生活的孩子。」

    拉米尔大师轻轻抚摸那参天巨木,小声说道。

    「走吧。」他转过头来,迈着僵硬的膝盖踏入了冰冷的溪水之中。

    周云、紮哈瑞尔和其他几个学徒跟在了他的身旁,逆着溪流回到刚刚来的地方。

    周云看到内米尔正站在溪水间的石头上,站在饮水的战马之间冲着他们挥手......

    「额......」周云身边的紮哈瑞尔忽然揉了揉脑袋,「怎麽有股血腥味.....」

    血腥味?

    周云看向紮哈瑞尔。

    他没有嗅到什麽血腥味啊......若是有血腥味感官更敏锐的他、经验更丰富的拉米尔大师也该发现了——————

    不对。

    周云看到了血。

    不是在现在看到了血。

    而是在未来看到了血。

    他的预知天赋警铃大作。

    拉米尔大师不语,仍是迈着步子逆着溪流向前走去,但他前进的方向却微微挪移了一些,身体也微微压低,手指握紧了剑柄,目光紧紧盯着溪流。

    周云也做了相同的动作,他也握住了剑,目光也落在了拉米尔大师目光落到的地方。

    那个位置的溪流.....流淌的方式有些不自然,仿佛有一块肉眼看不见的巨石趴在那里.....

    溪水动了————

    冰冷的溪水猛地被掀翻上了天空,碎成了点点水珠弥散,溪间石头上的内米尔发出了惊呼,他看向了浪花涌来的方向。

    他看到了鲜血喷溅。

    一匹战马嘶鸣着飞上了半空,後背一块血肉凭空消失,洒下了鲜血,融进了这冰冷的溪水之中,将内米尔面前的一切染成了红色。

    那血红色的浪潮涌向了内米尔,像是一头巨兽冲着内米尔张开了血盆大口。

    不,也许不是像————内米尔真的嗅到了巨兽口腔中那股难以忍受的腥臭味。

    在溪流冲刷之下,他摔倒在了溪流之中,骨骼碰撞在溪间岩石之上,传出碎裂的声音。

    他冲着面前挥出了剑,剑砍到了什麽东西,被反震震飞了出去。

    他知道有东西就在他的面前......

    但他却什麽也看不到——————

    拉米尔大师动了,这位年迈的导师拔出了腰间的剑,犹如一头历经磨练的野狼露出了自己的獠牙,那被磨砺至臻的剑刃短暂划破了林间的黑暗。

    然後螺旋在拉米尔大师的脚下蔓延,溪水随着他的步伐化作了漩涡,自他的身旁涌起,又流回到了他的脚下,仿佛一条衔尾蛇正盘旋在他的身边。

    说不清是拉米尔大师搅动了溪水,还是溪水托举着他,他以一种自然而然又极为迅捷的方式,同流水一同来到了内米尔的身旁。

    拉米尔大师的剑刃划破了那血红色的浪潮。

    金属的碰撞声响起,那诞生於大骑士团熔炉中的剑刃劈砍到了某种肉眼难以看见的事物。

    巨兽的尖啸声响起,拉米尔感受到了巨大的力量正在压在剑上,通过剑传到进自己的手臂之中,进而抵达全身上下,压得他的膝盖嘎吱嘎吱作响。

    寒冷的水流也正在伤害着他的膝盖。

    拉米尔咬紧牙关,压榨这身老骨头里残留的力量。

    卡利班的双手长剑划破了空气,震碎了拉米尔身边的溪流,裸露出了溪水之下被打磨光滑的鹅卵石与沙粒。

    一道鲜血凭空流出,仿佛是空气受到了伤害。

    那东西踉跄着向後撤去,搅动着溪水一片混乱。

    努力逆着冰冷水流冲向拉米尔和内米尔的周云、紮哈瑞尔都看到了。

    一团光正在胡乱闪烁、颤动,隐隐约约有什麽东西显露在了溪水之间,大约能看出是形似蜥蜴的某种巨兽。

    「那是什麽?!」紮哈瑞尔一边用腿推开被搅乱的溪流,一边惊呼问道。

    周云看着那斑驳的光影,在图书馆中的阅读发挥了作用,他辨识出了那巨兽。

    「尼尼拉尔的变色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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