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甚美被芥剑突然的打断弄得一愣。
“就是……缝合线啊，额头左边到右边，横着的一道”
她说着还抬手在自己额头上比划了一下位置，从左往右划了一道。
“我看过好几遍，线缝得特别密，跟蜈蚣似的趴在那儿。
就是那术师不是专业医生，缝合的不太好看。
不过也无所谓了，把人治好最重要。
大不了后面我在找整形医生修一下。”
芥剑嘴角抽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相当精彩，像是在憋着什么话又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缝合线。
额头一条。
能治脑癌的术式。
这几个关键词拼在一起，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答案。
真人那家伙确实能靠「无为转变」重塑肉体，把病灶直接改没了。
但真人改灵魂改肉体压根不需要开颅。
他手往脑袋上一按，肉体直接变，连个疤都不会留。
能留下缝合线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芥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抬起一只手捏住自己的眉心揉了两下。
伏黑甚美还在旁边等着他说话，见他半天不吭声，急得又问了一句：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等等，我先问一下。”芥剑抬起另一只手制止了她，“你真的确定他治好的那个病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伏黑甚美原来是非常确信的，可芥剑的话忽然让她有些慌乱。
“对，长相、体型、连说话的口音都没变。
我还特意跟他聊了半天，他连自己的信息都能说出来。
这些信息我之前调查的时候就知道，他绝对答对了！”
芥剑长长的叹了口气。
“哎，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伏黑甚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真的？那、那他能治好惠子吗？”
芥剑吸了一口气。了一下措辞，含含糊糊地说道：
“额……一定程度上，确实可以，就是会有一点小小的后遗症。”
伏黑甚美脸色一喜，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后遗症什么的不要紧！
只要能治好惠子，什么后遗症我都认！”
芥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语气挺平静地说：
“就是会多出一段不属于她自己的记忆。”
伏黑甚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还挂着笑，嘴里“哦哦”了两声，
像是脑子里已经在唤醒看到伏黑惠子治好的场景。
可两秒后，她脸上的笑忽然卡住了。
多出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脸上的笑收了。
“等等。”伏黑甚美抬起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你说的多出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治疗后惠子会多出一段记忆来。”
芥剑顿了顿，再次补充道：
“不仅如此，她还甚至能多出两个术师呢。”
说完芥剑就那么看着伏黑甚美。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刚才那股高兴劲儿全部消失。
“你确定这是治疗？”伏黑甚美咬着牙发问。
芥剑摇了摇头。
“确实不太像，我觉得他更像是夺舍。”
伏黑甚美身体一软，整个人差点倒在地上。
芥剑赶忙上前扶住她，并将甚美扶到椅子上。
“这位太太你没事吧？”
伏黑甚美坐在椅子上，没有管自己，她一把抓住芥剑。
“那个人到底是谁，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芥剑点了点头。
“算是知道吧。”
他简单介绍道：
“那家伙叫羂索，是一个活了快千年的咒术师。
他的术式是「换脑」，可以把自己的脑子掏出来，塞进别人的脑壳里。”
伏黑甚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泪痕。
“换脑？”
“对！他把你那个病人脑子里的东西整个换成了他自己的。
身体还是原来那具，记忆自然也留着，所以你跟人家聊什么人家都能答上来。”
伏黑甚美嘴唇哆嗦了一下：“那惠子要是……”
“惠子要是让他治，治完躺在床上的那个就不一定是你女儿了。”
芥剑用了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了伏黑甚美答案。
“最后她身体还是惠子的，但里头装的却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东西。”
伏黑甚美没说话，两眼一黑，差点直接昏倒在走廊上。
她直接当着芥剑的面哭了出来。
伏黑甚美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自己视作最后的希望，竟然是一条这样的路。
自己根本不是在救自己的女儿，而是在亲手杀死她！
伏黑甚美爬起来朝着病房内看了一眼，看着病床上的女儿。
她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地朝着走廊外跑去。
芥剑站在原地，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里，病房里头忽然传来一声细细的、带着鼻音的呼唤。
“妈妈……”
芥剑耳朵一竖，转头看向病房。
隔着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伏黑惠子的小脑袋在枕头上动了动，眼皮在病房内寻找，像是在找人。
芥剑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门轴发出很轻的“吱呀”一声。
伏黑惠子听到动静，脑袋转过来，眼睛刚对上芥剑的脸，原本还迷糊着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坏人！你怎么在这里！”
她声音又尖又哑，带着生病的孩子特有的那种没力气的虚张声势。
喊完的瞬间，伏黑惠子便抬起两只手，在胸前摆动了起来。
芥剑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举起来做了个“别别别”的手势。
“哎哎哎，你可别再来一次啊！
你在这里召唤魔虚罗我可没自信不波及到普通人啊。”
伏黑惠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坏人”会这么友善。
她狐疑地眯起眼睛，小眉头拧成一团。
芥剑看她松了半口气，赶紧补上：
“再说了，我怎么会是坏人呢？
坏人会救你吗？刚才你的式神要砸你，谁替你挡的？”
伏黑惠子嘴巴动了动，想反驳。
可小脑瓜子转了一圈，想起巷子里那个拳头落下来的时候确实是他挡在前头的。
她手指头在被面上抠了两下，声音小了下去，但还是有点嘴硬：
“那……那也可能你救我是有坏心眼。”
“我要有坏心眼，你现在还能躺这儿跟我拌嘴？”
芥剑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隔着半臂的距离，没靠太近。
伏黑惠子撅着嘴想了想，又想起魔虚罗的机制。
她其实也不太懂什么机制，只记得平时妈妈跟她说过，魔虚罗出来之后会先揍召唤的人。
当时那拳头确实是冲她来的，是这个自称不是坏人的人把她夹在胳膊底下捞走的。
小孩子的逻辑很简单。
救了我就是好人，没救我就是坏人。
眼前这个人虽然打了妈妈，但确实救了自己，还把自己送到了妈妈怀里。
那好像……确实不能算纯粹的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