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彦卿负手而立。
他面色如寒潭,眼底烧着滔天怒火,他身后跟着数名御林军,火把“呼啦”一声亮起,将西华门外照得如同白昼。
“好一对情深义重的故人。”
傅彦卿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嘶出:“谢锦宁,你要和他一起私奔?”
谢锦宁脸色煞白,望着步步压迫走来的帝王,她声音颤抖急切:“陛下!臣女只是送送他,您答应过的,求陛下放他走!”
傅彦卿怒极反笑,随即陡然暴喝:
“抓住他!”
御林军应声而动,刀兵出鞘,寒光凛冽。
此时。
黑暗中忽然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响。
数支黑羽弩箭从激射而下,精准钉在御林军身前的青石板上,军士们大惊失色,纷纷后退举盾。
“有埋伏!保护陛下!”
混乱中,几道黑影掠下宫墙,护住傅千玥,低声急道:
“殿下快走!”
傅千玥最后望了谢锦宁一眼,被暗卫拽着,几个起落,消失在重重宫墙之外。
傅彦卿望着那消失的身影,又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谢锦宁,眸子燃起滔天怒火。
他缓步上前,垂目睇她,语气带着阴寒戏谑:
“谢锦宁,他没带你走,他把你丢给朕了,这就是你选的人,你为了他要背叛朕!”
不等她说话,傅彦卿攥住她的手腕,拖曳着往走进西华门往养心殿去。
谢锦宁踉跄跟上,绣鞋差点掉落。
到了养心殿门口,张德全和何安急急追上来,还未开口,便被傅彦卿一脚踹翻在地。
“滚!”
他暴喝一声:“谁敢过来,朕当场赐死!”
殿门“嘭”的被狠狠阖上。
殿内烛火摇曳,将傅彦卿的影子拉得狰狞如鬼魅,他一把将谢锦宁推倒在地上。
没等谢锦宁爬起来,他大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仰起脸来,力道狠戾,谢锦宁疼得蹙眉。
傅彦卿的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渗出来,凤眸里烧着血红的火:
“你救朕,却把他藏在宫里,朕昏迷的时候,你是不是去和他私会?若是朕醒不过来,你就要假传圣旨,任用亲信,将朕的江山,拱手送给他?”
“不是!”谢锦宁摇头,急切地辩解,“陛下您误会了!我关他是——”
她猛地噤了声。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说傅千玥要造反,一旦说出口,傅彦卿必会倾举国之力追捕。
傅彦卿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忽然冷笑出声,笑声破碎癫狂,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你说啊。”
他松开她的下颌,转而抚上她的脸颊:
“你没有可说的,因为这就是事实。朕醒过来只是你的意外,是不是?所以你从未想过要留下陪朕,而是坚持要出宫,要和他远走高飞,再图来日。”
谢锦宁摇头,眼眶发热:“不是的,陛下!臣女对陛下……”
她又说不下去了。
她确实要出宫。
这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于她是牢笼,是坟墓,是上一世溺毙的莲花池,她不能说谎,也无法承认。
傅彦卿望着她欲言又止的唇,凤眸里的血色一寸寸漫上来。
他“忽”地笑了,笑得眼眶泛红。
“你让搪塞的话都说不出,朕将命都放在你身上了,你就这样……对朕?”
看着他受伤的眼神,谢锦宁的心脏像被手攥住了一样痛。
“你从头到尾就没心悦过朕,利用朕帮你和离,又和傅千玥私定终身,朕在你心里,算什么?”
傅彦卿的诘问,让谢锦宁心里抖了抖,她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被逼问到绝境,既然如此,那道不如说破。
她狠下心来,重重叩首,额头触地:“陛下,看在臣女为您保住江山的份上,您放臣女出宫吧。”
此话一出,殿内死寂。
傅彦卿僵在那里,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他缓缓低下头,望着跪伏在地的女子,觉得眼眶烫得惊人。
他抬手去抹,触到一片湿凉。
他十七岁夺嫡,二十三岁御驾亲征,二十五岁夺得皇位,刀山火海里滚过来,他从未落过一滴泪。
如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玉砖上。
他缓缓摇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绝不。”
他忽然攥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内殿走,谢锦宁挣扎,却被他箍得更紧。
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而偏执:“朕从十七岁就想要你……”
到了内殿,他将她推倒在龙榻上:“朕等了八年,朕是天子,富有四方。朕要的女人,一定要得到。”
他俯身,呼吸喷在她颈侧,带着绝望的灼热:
“你若是顺从,就是皇贵妃,朕许你椒房专宠。若是不顺从——”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丝残忍的弧度:
“就是宫婢,白日里去辛者库劳作,夜晚给朕侍寝。朕绝不会让你走出宫门,绝不让你离开朕半步。”
谢锦宁惊惧,她颤抖着溜下龙榻,踉跄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屏风。
她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人陌生得可怕,可以为她挡刀,也可以虐她至死,所谓伴君如伴虎,生死荣宠只在他一念之间。
她跪下身,声音颤抖:
“陛下,求您看在臣女为您做过很多事,但求能够有自由身,您若执意如此,臣女宁愿一死。”
傅彦卿踉跄一步,扶住床柱才勉强站稳,眼中破碎绝望:“你宁可死也要离宫?就这么嫌恶朕?”
谢锦宁心中酸涩。
可她更怕这深宫会将她磨成行尸走肉。
她咬紧牙关,低低吐字:“陛下,臣女对您只有敬仰,没有男女之情。”
傅彦卿的心,一寸寸冷下去。
像炭火燃尽后的余灰。
他缓缓直起身,抬手拭去脸上残泪,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漠然。
冷血,偏执,不择手段。
谢锦宁看着他,浑身一颤。
傅彦卿冷声开口:“既然如此,朕也不能什么都得不到。”
他缓步上前,垂目睥睨她,眸子里没有温度,只有掠夺的暗火:“朕要你一晚,明日天亮,朕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