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晓东决定正面迎击阳光心理援助中心,但他没有立即行动。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更清楚地了解这个组织的背景和运作方式。在等待林玥联系媒体的同时,他开始对阳光心理援助中心进行更加深入的调查。
调查的结果,让他看到了一个比李维民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网络。
一、组织的架构
影子通过对阳光心理援助中心资金链的追踪,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这个看似独立的公益组织,实际上是饲主网络残余势力的一部分。
“饲主网络的核心,在一九七五年被摧毁了。”影子在加密通话中说,“但它的外围组织,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分散开来,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存活下来——有些变成了咨询公司,有些变成了培训机构,有些变成了公益组织。它们表面上互不相干,但实际上,通过复杂的资金链和人事关系,仍然保持着联系。”
“阳光心理援助中心,就是这些外围组织中的一个。它成立于一九九八年,注册地在中国香港,主要活动区域在西南地区。它的创始人,是一个名叫陈志明的人。陈志明,曾是李维民在西南边疆建设兵团时的下属。”
“陈志明在兵团解散后,辗转到了香港,在一家心理诊所工作。一九九八年,他创办了阳光心理援助中心,表面上从事公益心理援助,实际上在为李维民的项目筛选实验对象。”
二、新伪装的技术
阳光心理援助中心使用的技术,比五十年前的雾镇实验更加先进,也更加隐蔽。
“他们不再使用强制性的行为训练,而是采用一种叫做‘认知重构’的技术。”影子说,“这种技术,表面上看起来是心理治疗,实际上是在潜移默化地改变个体的认知模式。”
“认知重构的核心,是通过一系列的对话和练习,引导个体重新解读自己的经历和感受。比如,当一个人表达对环境的不满时,治疗师不会鼓励他去改变环境,而是引导他‘换个角度看问题’——让他相信,问题不在于环境,而在于他自己的心态。”
“这种技术的优势在于,它不会引起个体的抵触。个体不会觉得自己被操纵了,反而会觉得治疗师在帮助自己成长。他们会自愿地、甚至是积极地配合治疗,因为治疗让他们感觉更好。”
“但长期效果,与雾镇实验是一样的——个体逐渐丧失改变环境的意愿,完全适应现有的环境。”
三、药物的辅助
除了认知重构,阳光心理援助中心还使用药物辅助。
“他们在辅导过程中,会给一些‘高危个体’服用一种名为‘静宁’的药物。”影子说,“这种药物的主要成分,是一种新型的抗焦虑药物,具有镇静和情绪抑制的效果。”
“服用这种药物后,个体的情绪波动会显著减少,对外界刺激的反应会变得迟钝。他们不再感到焦虑、愤怒或不满,而是处于一种持续的平静状态。这种状态,让他们更容易接受认知重构的治疗。”
“静宁药物,由一家名为‘瑞康药业’的公司生产。瑞康药业的实际控制人,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控股公司。这家控股公司,与饲主网络的资金链有着密切的联系。”
四、人员的培训
阳光心理援助中心的工作人员,都经过严格的培训。
“培训的内容,包括心理学基础知识、认知重构技术、药物使用方法、以及如何识别和筛选‘适合干预’的个体。”影子说,“培训周期为三个月,培训结束后,学员需要通过考核,才能获得上岗资格。”
“培训的教材,是由李维民亲自编写的。教材中,详细记录了雾镇实验的经验和教训,以及如何将这些经验应用到新的环境中。”
“值得注意的是,培训教材中,有一章专门讲述了如何‘应对外界质疑’。这一章的内容,包括如何应对记者的采访,如何应对政府的调查,如何应对公众的质疑。这说明,阳光心理援助中心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应对曝光和调查的准备。”
五、寒晓东的警觉
影子的调查结果,让寒晓东意识到,阳光心理援助中心不是一个孤立的存在。它是饲主网络残余势力的一部分,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系统性的操纵网络。
他想起赫尔曼在狱中给他的那封信:“新的操纵者会出现。他们会使用更加隐蔽的技术,更加精巧的话术,更加迷人的包装。他们会以‘自我提升’、‘心灵成长’、‘成功学’的名义,继续做着和我们一样的事情。”
赫尔曼说得对。新的操纵者确实出现了。他们没有使用基因编辑,没有使用记忆植入,没有使用暴力胁迫。他们使用了更加隐蔽、更加精巧、更加迷人的方式——公益、心理援助、个人成长。这些词汇,听起来都是正面的、积极的。但在这层外衣之下,隐藏着的仍然是操纵和控制。
六、应对的策略
面对这个庞大的网络,寒晓东制定了应对策略。
第一步,是曝光。他需要通过媒体,揭露阳光心理援助中心的真实面目。让公众知道,这个看似公益的组织,实际上是一个操纵网络的一部分。
第二步,是取证。他需要收集更多的证据,证明阳光心理援助中心与李维民、与饲主网络残余势力之间的联系。这些证据,将用于法律诉讼。
第三步,是保护。他需要保护那些已经接受过阳光心理援助中心辅导的居民,防止他们受到进一步的伤害。同时,他也需要保护自己和他培养的辅导员,防止他们遭到报复。
“这三步,需要同时进行。”寒晓东在加密通话中对林玥说,“曝光可以引起公众的关注,给调查机构施加压力。取证可以为法律诉讼提供依据。保护可以减少受害者的数量。”
“媒体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林玥说,“《南方周末》和《澎湃新闻》都对这个题材很感兴趣。他们愿意派人来雾镇进行实地调查。”
“很好。”寒晓东说,“但在他们到达之前,我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七、准备
寒晓东开始为记者的到来做准备。
他首先整理了阳光心理援助中心的资料——包括他拍下的文件照片,影子提供的资金链分析报告,以及杨奶奶保存的雾镇实验资料。他将这些资料分类归档,制作了一份详细的证据清单。
然后,他制定了一份采访指南——哪些人可以接受采访,哪些人不能接受采访;哪些问题可以回答,哪些问题不能回答。他特别叮嘱李娟、杨奶奶和陈大勇,在接受采访时要注意安全,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和住址。
最后,他制定了一份应急预案——如果阳光心理援助中心的人发现他的行动,如果监视者对他采取报复措施,如果局势失控,他应该如何应对。
“你这是在冒险。”李娟对他说,“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可能会面临很大的危险。”
“我知道。”寒晓东说,“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伤害这里的人。”
八、对峙的开始
两天后,《南方周末》的两名记者到达了雾镇。
他们伪装成游客,住进了杨奶奶的客栈。寒晓东在阁楼上与他们见了面,将整理好的资料交给了他们。
记者们翻看着资料,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些证据,足以引发一场巨大的舆论风暴。”一名记者说,“但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实地采访。我们需要与接受过辅导的居民谈话,需要亲眼看到他们的工作流程。”
“我可以安排。”寒晓东说,“但要小心。他们的人,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了。”
当天下午,记者们开始在镇上四处走动,与居民交谈。他们询问居民对阳光心理援助中心的看法,询问他们是否接受过辅导,询问他们辅导的效果如何。
起初,居民们不愿意多说。但在记者的耐心引导下,一些人开始开口了。
“辅导之后,我感觉平静了很多。”一个中年妇女说,“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失去了什么?”记者问。
“失去了……说不清楚。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在乎很多事情了。以前在乎的,现在都不在乎了。”
记者记录下这些话,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当天晚上,王主任找到了寒晓东。
他站在客栈门口,脸上仍然带着那种温和的笑容,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冰冷。
“寒老师,我听说,你最近在跟一些记者来往。”王主任说。
“是的。”寒晓东坦率地承认。
“我能问一下,你跟他们聊了什么吗?”
“聊了你们的‘公益项目’。”寒晓东说,“我对你们的项目很感兴趣,想多了解一些。”
王主任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他恢复了正常。
“寒老师,如果你对我们的项目感兴趣,可以直接来找我。”他说,“我可以为你详细介绍。不需要通过记者。”
“谢谢你的好意。”寒晓东说,“但我更喜欢通过自己的方式,了解事情的真相。”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最终,王主任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寒晓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知道,战斗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