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发条城破碎的街道。
一身金色铠胄的奥菲希尔屹立在废墟之上,转头向着那远方大圣堂的方向望了过去,而她也已经得到了教堂那边传来的消息,那场针对那七位大主教和莫干斯他们的集会已经结束。
这场会议她并没有参加。
但是只要想一想就知道,这就是他们的那位神选大人针对他们的秋后算账。
而没有让她参与,一是有碍于她在发条城当中的身份,二其实也算是传达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在经历过这件事情之后,她已经事实上地得到了那位神选大人更多的信任,而不再是像之前一样,在很多事情上都有意无意地规避于她。
而总体来说,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也意味着,作为女武神陛下的七神侍之一,她也总算是勉强再一次得到了女武神陛下意志的承认。
她深吸了一口气,侧眼望向了那只庞大的硬生生被她在白日斩下来的那条大魔的手臂。
“灵界的那些漏网之鱼清理的怎么样了?”
“报告大主教!我们已经联合驱魔师协会和镇魔团,沿着各大街区对整个发条城展开了地网式地搜索,情况进展顺利,大部分位阶较高的怪物都已经被我们斩杀。”
一个圣职者单膝跪地道。
“那就好。”
“这里就辛苦你们了。”
她用深吸了一口气,抹去了额头上的细汗。
一整日的肃清与追捕,就算是对她来说,精力也已经是见底,而更不要说,在白天的那一战中,她更是对上了那个来不及回归灵界而被卡在裂隙当中的大魔。
她斩下了祂一臂。
虽然说确实是借助了浩日的力量,但其实也足以说明她的实力惊人。
但消耗对她来说同样是巨大。
……
寂静的街道之上。
她独自一人向着大圣堂的方向走去,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那道大裂隙,眼中忧心忡忡。
虽然说在白天的时候,那位神选大人确实展露出了神迹,成功地恢复了浩日地运转,但是作为女武神教会的神侍,她其实反而更加地担心起了上面的情况,因为能出现这种情况本身就已经说明,她们的女武神陛下现在的状况绝对算不上好。
难道真的是域外入侵再一次开始了吗?
而更重要的是。
她们即便是现在也依旧无法重建建立与他们女武神的联系,祷告失效了,甚至就连神侍所掌握的特有的联系方式,也根本无法得到女武神陛下的任何回应。
她满心忧虑地走着,在路灯的照耀之下,她的影子被拖得很长。
夜晚的风呼呼地吹来。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表情变得平静,手指轻轻地握紧了胯边的剑柄,长长的黑发在微风中猎猎地拂动着。
“你已经跟了我很久了,现在可以出来了吧。”
但周围一片死寂。
身后建筑的阴影微微地摇曳着。
咔哒——
她的大拇指扣起了剑柄,露出的剑刃跳动起了金色的圣焰。
她平静道:
“不要让我动手。”
而也终于,就在她的话音落下时,她身后的街道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漆黑的身影,那宽大的斗篷在黑夜中摇曳着,就像是鬼魅一样无声无息。
她转过了头,目光变得严肃了起来,握剑的手微微扣紧。
因为在他出现时,她竟是发现自己没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甚至就连这么近。
那气息也若有若无。
虽然她的精力在白日的那场大战中被消耗严重,但是也不至于如此,而能出现这种情况的恐怕也只有一种,他的实力不下于她。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
奥菲希尔目光如炬。
但是那个身影没有说话,漆黑的雾气在他的周围萦绕,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
但也就是在那一瞬间。
那个身影动了。
他的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留下来了一道道的残影, 而那种移动方式甚至不太像是奔跑,而更像是如鬼魅一般地闪现。
刹那间。
狂风吹动起了他的长袍,那只带着漆黑手套的手握住了长袍内部的剑柄,他的动作缓慢无比,却又仿佛快的惊人。
那把剑很旧,仿佛带着岁月沧桑。
而奥菲希尔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猛地拔出了鞘中的剑刃,熊熊的圣焰就像是滔天之火,让她的整个双瞳都被覆盖上了那金色的流光,没有丝毫的懈怠,瞬间便迎上了那突入而来的可怕攻势。
铿锵————
剑刃入鞘的声音。
狂风呼啸地吹过街道,整个街区再一次地陷入了宁静。
那个漆黑的身影没有停留。
他一步步地向着那夜色而去,身影很快就被掩埋在了那浓重的暗幕当中。
原地。
奥菲希尔屹立在那里,她怔怔地动了动嘴,就像是看清了那个人的容貌,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哀伤和不可置信。
她手中那把金色的配剑咔擦一声碎成了无数的碎片,坠落在了地上。
而在同一时间。
她的双臂,肩膀,胸膛上也浮现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脖颈微微带着一丝凉意。
当那金色的鲜血从喉间流淌而下时,她感觉到浓重的黑暗笼罩而来,眼前的景象也变得一片模糊。
噗通——
她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身体前倾,双眼在那哀伤中一点点地落下,长长的黑发散落在地,金色的鲜血从她的身下一点点地扩散而出。
……
……
与此同时。
遥远的圣城,金碧辉煌的浩日教堂之内,一个穿着金色神职长袍的女子跪在女武神的圣象之前,闭着眼睛,轻声地祷告。
咔擦——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传来,打破了教堂内的宁静与肃穆。
那分立两侧的七神侍神圣的雕像中,位列第六位的那个塑像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纹,碎片一片片地剥离而下,彻底地倒塌了下来。
轰隆隆——
当塑像倒塌时,那个女子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就像是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情况的发生,她缓缓地伸出了手,手指一点点地抓住了自己的整张面孔,只是那指缝中露出的双眼,就像是血色曼陀罗一般吓人,她的手一点点地用力地抓紧,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柩……柩大人!”
当教堂外的神职人员冲进来时,她们脸色苍白地看到了那神侍雕像倒塌的那一幕,一下子瘫坐了下来。
因为碎裂的乃是第六侍,奥菲希尔大人的雕像。
而这也意味着……
那个女子慢慢地起身,双眼注视着面前那座庞大的女武神的塑像,那平静的外表下掩藏着某种几乎压抑不住的情绪的汹涌。
“我早就和她说过,侍奉好女武神陛下就可以,不要再管那些屁民的事,她就是不听。”
她转过了身。
望着那倒塌碎裂的雕像,她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张不满裂纹的雕像的脸颊上,那长长的就像是毒蛇又像是刀刃一样的兵器,围绕着她的腰袢,在那剧烈而压抑的情绪中一点点地发出那哗啦啦的金属碰撞与切割的声音。
她大步地向着教堂外走去,目光就像是布满了荆棘。
“好端端的,何必要去那种穷乡僻壤,浪费自己的人生呢。”
那些任职人员脸色苍白地转过了头。
“柩大人,您……您要去哪儿?”
那个女子停了下来。
“去收尸。”
“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