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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不好看

    程咬金翻身下马,大步走进棚子,嗓门大得像在喊口令:“马铁头!看看谁来了!”

    马铁头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程咬金,又看了看他身后走进来的李默,手里的铁钳停了一下。

    他连忙放下铁钳和小锤,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抱拳行礼道:“草民马铁头,见过赵王殿下。”

    李默看了他一眼,走进棚子,目光扫过那些工具和炉子。

    炉子是老式的,砖砌的,炉膛不大,鼓风用的是手拉风箱,风量不大,温度有限,融化普通的铁料还行,但要达到他想要的那种温度,远远不够。

    他又看了看地上的铁料,都是普通的生铁,杂质多,质地脆,打出来的农具能用,打刀剑就不够看了。

    “殿下是想打什么东西?”马铁头站在旁边,搓着手,有些紧张地问。

    李默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草纸,展开来铺在旁边的木案上。

    马铁头凑过去看,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一张画得很粗糙的图,但线条清晰,标注明确,炉膛比寻常铁匠炉大了一倍不止,炉壁倾斜,底部有一个出铁口,旁边画着一个水槽和模槽,还有一根粗管从侧面伸入炉膛,标注着“鼓风管”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

    马铁头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殿下,这炉子…您是打算把铁完全化开?”

    “嗯。”李默说。

    “这炉膛得比现在的大三倍才行,还得用耐火的泥巴糊内壁,普通的泥巴一烧就裂了,化不了几炉就塌了。”

    “用高岭土,掺碎石英砂。”

    马铁头愣了一下:“高岭土?那是什么土?”

    李默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唐朝的铁匠解释高岭土是什么,但在他的脑子里,那些画面很清晰。

    白色的黏土,烧成之后坚硬如石,耐高温,不会开裂。

    他在黄山村后山的溪边见过那种土,白色的,细腻的,手指搓一搓会留下白印子。

    那就是高岭土。

    “我知道哪里有那种土,”李默说,“你只管按图砌炉子。”

    马铁头又看了看那张图,又看了看李默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咬了咬牙:“行!草民听殿下的,殿下让怎么砌就怎么砌!”

    李默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棚子,翻身上马,朝官道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去拉土...”

    福宝正蹲在棚子外面的地上,用小木棍戳一只爬过的蚂蚁,听到李默的话,她立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爹爹,福宝跟你去!”

    李默低头看着她:“路不好走,在山里。”

    “福宝不怕山路,福宝在幽州跟着爹爹走过那么多山路,什么路都走过!”

    李默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息。

    “走...”

    福宝立刻跑向小马驹,翻身上马,银铃叮铃叮铃地响了两声。

    李渊骑着枣红马跟上来,慢悠悠的,一副“朕也去看看”的模样,刘公公跟在后面,手里捧着茶壶和点心。

    平安和李丽质也跟上来了,两个小丫头并排骑着小马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李默带着一行人沿着官道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拐上一条岔路,进了山。

    他记得那条溪,去年秋天他进山打柴的时候路过那里,溪水很清,两岸的土是白色的,细腻得像面粉,手指搓一搓会留下白印子。

    到了地方,李默翻身下马,蹲在溪边,用手挖了一把土,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但手感细腻,干燥之后应该能成块。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对身后的程咬金说:“就是这种土,挖回去。”

    程咬金二话没说,招呼尉迟恭一起动手,两个人蹲在溪边,用随身带的短铲和匕首挖土。

    土很松软,挖起来不费劲,不到半个时辰就装满了几个布袋,程咬金扛了两袋,尉迟恭扛了两袋,李默自己扛了两袋,六袋土往马背上一搭,一行人又沿着原路返回。

    福宝跟在李默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银铃叮铃叮铃地响了一路。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路边的野花,看到一丛开得正盛的紫色野花,蹲下来摘了一朵,插在头发上,又摘了一朵,举到李默面前。

    “爹爹,给你也戴一朵。”

    李默低头看着那朵紫色的小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他没有接:“不戴。”

    “为什么呀!戴上好看。”福宝踮起脚尖,想把花别在李默的衣领上。

    李默往后退了一步到:“爹爹是男的,戴上不好看。”

    “好看!爹爹戴什么都好看!比爷爷戴都好看!”福宝又往前追了一步。

    李渊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了:“福宝,你这话朕可不爱听了,什么叫比你爷爷戴都好看,朕当年在太原府也是风流倜傥的。”

    福宝回头看了李渊一眼,又看了看李默,认认真真地对比了一下:“爷爷也好看,但爹爹更好看。”

    李渊被她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摇了摇头笑着回道:“行行行,你爹爹好看,你爹爹最好看。”

    福宝满意了,继续举着那朵紫色的小花追李默。

    最后李默还是没戴,但那朵小花被福宝别在了黑马的笼头上,紫色的花瓣衬着黑马的鬃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像是给那匹打了无数仗的战马戴了一枚小小的勋章。

    回到十里铺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

    马铁头正蹲在棚子外面,用砖和泥巴砌炉子的底座,看到李默他们扛着几袋土回来,连忙站起来擦了擦手。

    “殿下,这就是你说的那种土...”

    李默从布袋里抓了一把白土,递给马铁头。

    马铁头接过去,在手里捏了捏,又搓了搓,又闻了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土好!细腻!黏性好!烧干了之后肯定结实!”

    他蹲下来,把土和了水,开始糊炉膛的内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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