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应城北大土包,36师指挥部。
宋师长和他参谋长,同样也在看着西面的212团阵地,边上还跟着两个参谋
距离同样太远,只能看见天际的闪光和雷鸣般的爆炸声。
参谋长很是焦急:“匪军怎么突然换了主攻方向?”
宋师长则气得咬牙切齿,放下望远镜说道:“西岸一旦被突破,东岸主阵地侧翼一样暴露。
命令警卫营,渡过运河,增援212团,再向胡长官去电,请求增援!”
“是!”
就在那参谋转身跑下土坡时,参谋长却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吓得一激灵。
他瞥了眼剩下的那名参谋,凑到宋师长耳边压着嗓子说道:“师座,我给顾葆裕下过密令,一旦东岸顶不住,或者匪军先攻他那边,就立刻炸开大堤。
而且白天他派人来找过我,说今天就会去布置炸药。
我担心他扛不住匪军的进攻,现在就炸...
还是赶紧撤退吧,要不然大水一来,我们师必定损失惨重!”
宋师长闻言直接瞪起了眼珠子,指着参谋长气得说不出话。
参谋长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神,瞒着的事还有很多呢。
宋师长刚想骂人,土包下面的地道口跑出来一个参谋,正是刚才接命令跑回去的那个。
“师座!”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参谋快速跑上土坡。
“212团那边电话联系不上,电台也出现了故障,无法使用!”
这下是真给宋师长整不会了,龇起牙,又气又怒。
212团是刚才命令让人联系,确认战况的,结果联系不上。
电台出现故障,应该就是之前鬼子传出来的那个,先遣队的电讯干扰手段。
本来还能打电话过去让212团那边先别炸堤,等自家部队先撤了再说,现在联系不上了,那212团多半会执行炸堤的命令。
可要是撤了,堤又没炸,那就真的酸爽。
因为这一个多月来,他向上面要了大量资源来打造防线,前沿密密麻麻的钢筋混凝土工事,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
这边第一线撤了,后面17军团其他部队的防线都是些土木工事,可谓是一马平川。
不撤,堤炸了,整个师剩下一万多人就都得喂鱼。
撤了,没炸,不说上峰会把他怎么样,他自己都得羞愤到死。
只能赌顾葆裕能撑住不炸堤,可关键参谋长那个白痴还给对方下了道密令...
“师座,撤吧,要不然来不及了!”
参谋长显然不想自己被活活淹死,在边上满脸焦急地劝说。
宋师座狠狠瞪了参谋长一眼,随即咬着后槽牙看向旁边的参谋:“通知前沿,交替掩护后撤!”
“是!”
。。。
金陵,最高统帅部。
指挥室内,气氛有些古怪。
国军的将领们站在左手边,对面则是几名洋人军官和他们的翻译。
有些将领面露担忧,有些将领面露嘲讽。
还有一些则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看自己的皮鞋脏了没,又看看吊顶的灯罩,好像在分析是什么材质的。
嗯,看着像水晶的...
倒是几个洋将领皱着眉头,好像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旁边会议桌后面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巨大的作战地图,一个瘦削的背影正仰头看着大地图。
至于现场为什么是这个气氛,是因为前沿的战报早已送到。
配属36师的装甲第5团全军覆没,36师攻击受挫,中午起飞轰炸匪军阵地的航空兵全部失联。
那可是最近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飞机坦克,结果一点儿水花都没冒出来。
终于,一名高卢家的将领摇了摇头,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站在其对面的眼镜哥日语很溜,去日本留学过,但法语就一窍不通了,只能偏过头,将耳朵对向身后的通译员。
翻译的反应也很快,凑到眼镜哥耳边:“他说,他实在想不通,战防炮怎么可能打得比马克沁还快呢?”
眼镜哥闻言撇了撇嘴,其他将领也没好气地斜了眼对面的高卢将军。
尼玛这都过去一个下午了,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诸葛兄心直口快:“你的意思,是我们前线的军士谎报军情?”
高卢将军耸了耸肩:“不排除这种可能。”
他边上约翰牛将领也说道:“如果是双方坦克正面对冲,以我们之前看到的,先遣队的坦克性能来看,确实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摧毁一整个装甲团。
但也不可能是战报上的,区区几秒,就算是在300米以内,坦克炮也不可能做到百分百命中,因为对方坦克是会移动的。
同时,你们的前沿并没有看到对方的坦克,只说是一种射速极快的战防炮,这太不可思议了。”
诸葛兄听完翻译后,反怼道:“直到目前为止,先遣队那边显露出来的,不可思议的东西还少吗?
那种能够引起电台故障的设备,你们有吗?
那种坦克,身躯庞大却能跑30多公里时速,搭载100毫米级火炮的,你们有吗?
还有日本人透露的,那种没有螺旋桨,非得很快的飞机,你们有吗?”
一连四问,给几个洋人闹得面红耳赤。
高卢家的将军梗起脖子:“你说的那些,我们确实没有,但是只要投入足够,大力研发,得到那样的装备不算太难!
可射速堪比马克沁的战防炮,这绝对不可能,它的炮膛、炮管承受得住吗?
先遣队就是再不可思议,也得讲科学啊!”
对于他们而言,炮管三大技术,现在只有身管自紧、内膛镀铬有点苗头,且工艺还不成熟、成本很高,只是在小口径火炮上小规模运用,远没有普及。
大口径的就完全做不了,直到59年约翰牛才实现身管自紧的工艺成熟,让L7坦克炮震惊世界。
至于电渣重熔,现在连专利都还没出现。
各国倒是也能让高射炮射速加快,跟马克沁一样的射速完全没问题,采用加特林那种转膛技术就行了,可是炮管承受不住啊。
射速快了,意味着炮膛和炮管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炮弹发射时的峰值高温高压,打不了几发就得炸膛。
在场的又都是将军,不是冶金专家,所以面对这样的问题,只剩下不可思议。
因为话太多,翻译也说了好一阵,诸葛兄越听越不耐烦。
最后没等翻译说完,他直接挥手打断,然后拳头敲了敲面前的沙盘边缘:“问题是现在我们花那么多钱买的坦克,全军覆没了!
你们之前不是说,只要不遇到先遣队的坦克,他们在我们国内就是无敌的吗?
还有你们的飞机,介绍的时候如何如何厉害,结果刚飞出去没多久就杳无音讯,你们还有脸...”
“好哉!覅吵哉!”
(覅,读fiaO)
听到身后的呵斥,诸葛兄也就只能闭嘴。
随即脚步声传来,这边的将领纷纷让开,让中年人走到沙盘旁边。
后者扫视了一眼,不同于其他人,他信心很足,笑道:“大家放心好嘞,我相信36师,是守得住滴。
现在很明显,是先遣队介入了战役,但是大家想想之前的曰军,每每遇到先遣队,都是一触即溃。
可是36师呢,凭借事先修筑的永固工事,打到现在都还没有退却半步,可见匪军,也就那样...”
“报告!”
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中年人的发言。
大家转头看去,却见大表侄儿神色焦急地站在门口。
快步走到近前后,他打开文件夹,递上一份电文:“17军团电报,36师212团防线告破,侧翼暴露,其部已交替掩护后撤!”
“什么?!”
周边的将领全都面露错愕,36师防线可是重金打造,号称固若金汤,就这么丢了?
中年人眼睛都突了出来,一把抄过电文稿。
刚看第一眼就气得龇起牙,一把将稿纸拍在沙盘边缘:“娘西撇!谁让他撤退的,让他立刻返回原位,没有命令不得后撤!”
看到大表侄儿还愣在那里,他又怒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大表侄儿犹豫了一下,再次打开文件夹:“这里,还有一份匪军的明码电报,是发给您的...”
“哦?”中年人暴怒的神色稍缓,有些疑惑,“发给我的,说了什么?”
大表侄儿不敢说话,但一想到对方是明码发的,没准明天全国上下都知道了。
念及至此,他硬着头皮说道:“对方说,若您再敢有什么炸堤、焚城之类的,祸国殃民之举,就算天涯海角,也必叫您...死无葬身之地...”
“嘶...”
在场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齐齐看向中年人。
倒也不是他们觉得炸堤有什么不对,古往今来用水淹死敌军的比比皆是。
他们吃惊的是:难怪您刚才那么有信心,原来早就准备了炸堤,够狠!
中年人被看得快要炸毛,但又不好发作。
只是没好气地将电文稿还给大表侄儿:“快去给36师传令!”
对于威胁倒是没什么感觉,要他命的人多了,这么些年不还是好好的?
倒是36师撤退,如果不能及时返回防线,那淮扬一带就必然丢失,金陵、沪城将直接暴露在对方兵锋之下。
对此,中年人看向沙盘:“必须给17军团加强兵力,从周边抽调部队,顶上去,无论如何也要坚守江北半个月!”
问完后等着回复,结果现场却是一阵安静。
他抬头一看,好么,其他人都眼观鼻鼻观心,看那表情就知道不想将自己手里的兵力调上去当炮灰。
虽然都是嫡系,但里面也是有派系的,何系、土木系、顾系等等,甚至宋家下面都有相当精锐的税警总团。
见此,中年人气得咬合肌动了一下,他也不想派自己的嫡系上去,否则就算到了南洋也会被随意拿捏。
北面已经搭进去一个36师了,这可是御林军之一!
之前送过去也是为了让其他派系出人,要是全送过去,现在的位置能不能坐得稳都是个问题。
至于其他的杂牌,那就更不想调了。
调多少过去,都是给对方送人。
看了一圈后,他最后看向诸葛兄:“建森,你看,调哪几个师上去合适?”
现在桂系的说话很好使,因为在场的人要想撤到南洋,都得看李白的眼色,诸葛兄如果说一句,加上中年人的调令,绝对能让在场的人服从。
不过诸葛兄也不傻,他虽然这方面不是太懂,但明显得罪人的事情,他也不想干。
于是便摇头道:“如果36师依托永固工事,都没有守住防线,那么其他部队调多少上去都没用。
不如将兵力都放在江防上,凭借长江天堑,守几个月不是问题。”
其他将领纷纷点头。
然而,刚才被诸葛兄怼得说不出话的高卢将领突然嘲笑道:“他们为什么要强攻你们江防,派遣舰队,从南面登陆,攻打你们的侧后不行吗?
比如沪城、杭城湾、羊城湾?”
诸葛兄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对方一眼。
本来就对江防没抱什么希望,包括其他将领也是,都是抱着能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想法。
海军在南面登陆,这边早就有了猜测,所以大家才早早地收拾家产,招募人口,准备搬家去南洋。
这高卢憨批还觉得自己看透了一切呢。
麻痹的,等到了南洋,等带过去人口稳定下来,等接受了工业设备完成部队换装,第一个就跟高卢人翻脸。
还定下那么多条件,甚至还要求上供。
妈的到时候一分不给!
这时中年人却是眼睛一亮:“你刚才说沪城?那里还有两个曰本师团啊!”
众人眨了眨眼。
随即另一名三星将军出声提醒道:“这恐怕不妥吧,之前北平公布了关东军在东北的暴行,现在舆论都在谴责鬼子,我们...”
“文白,你说的我都明白。”中年人也有些无奈,“但是现在我们需要精兵拖住匪军南下的脚步,曰本人就很好嘛。
那个第6师团,里面的兵员全都是九州的,刚好现在先遣队攻上了九州。
就跟他们说,淮扬地区打过来的,也是先遣队,只要打败了对方,他们就能回去保卫家乡了!”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中年人见没人反对了,便笑着看向眼镜哥:“你去沟通一下。”
“好的。”
他们完全不知道,第6师团在先遣队眼中的特殊地位。
如果得知第6师团去了江北前沿,估计整个先遣队,乃至于那些从平行世界过来的,都会双眼发红。
目送眼镜哥离去,中年人又看向诸葛兄:“建森,德林那里,准备地怎么样了?”
诸葛兄闻言总算是露出个微笑:“边境防线已经开始建设,再过两个月,第一阶段工程便能落成。
后续的山体碉堡群,还需要一些水磨工夫,毕竟那几乎等于把整座山掏空。”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