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的目光从协议书上弹到伊莲娜脸上。
伊莲娜端着酒瓶，下巴抬了半分。“写了就算数。伯爵府的火漆章盖在上面，耍赖的成本比你想象的高。”
玛莎放下锅铲。她走过来，接过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塞娜的签名和苏璃的签名挤在同一行，底下盖着“瓦伦·苏璃锻造坊”的铜印和伊莲娜的半开鸢尾花火漆。
“这是我闺女的字。”玛莎摸了摸那行签名。“写得倒比小时候工整了。”
她把协议还给苏璃，拍了拍手回到灶前。
“行了行了，都洗手吃饭。”
……
院门被推开一条缝。
塔莉娅走进来的时候鼻子先动了两下。她身后跟着艾洛诺儿，怀里抱着一只布袋。
“谁做的饭？”塔莉娅绕过灶台，目光扫了一圈。“比外院食堂的水平高。”
“我妈做的。”塞娜从灶后探出头。
塔莉娅不客气，拖了把椅子在院里坐下。“艾洛诺儿，东西交了再吃。”
艾洛诺儿从布袋里摸出三枚稳定环码在桌上。
“今天的练习作品。”她的声音像是对着桌腿说的。“薇尔莉特师父说……让苏璃先生检查。”
苏璃拿起一枚弹了一下，听了听振动。
“第二枚折点偏了一度半。回去让薇尔莉特重新调。”
艾洛诺儿点头如捣蒜，把那枚收回布袋，顺便偷看了苏璃两眼。
塞娜的铅笔在账本上戳了一下。“三枚，练习品还是成品？练习品不入账，成品要编号。”
艾洛诺儿被她一噎，脸涨红了。“练、练习……”
玛莎端着第一盘菜出来了。爆炒羊肉片，蒜香混着焦边的肉味腾着热气。
“都坐。”她用锅铲敲桌面。“先吃饭，吃完再吵。”
巴克给苏璃倒了一杯果酒，自己倒了半杯。
“苏璃。”他碰了一下杯沿。“工坊做起来了，瓦伦村的铺子别丢。皮特跟汤姆扛不住大活。”
“丢不了。精锻活我带走，粗活留村里。两头出货，两头收钱。”
巴克喝了一口。果酒在他嘴里转了一圈，咂了咂嘴。
“甜了。不如你妈酿的烈。”
伊莲娜夹着蛋羹小口吃。银叉把蛋羹切成四等份，每一块入口前先用餐巾碰了碰嘴角。
塞娜坐在苏璃旁边，账本压在屁股底下。吃了两口菜，她趁没人留意从袖口摸出纸条，添了一行字：伯爵府果酒×2瓶，赠品，不入账。
塔莉娅吃完最后一片肉，筷子搁在碗上。
她从长袍内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羊皮封面泛黄，书脊用银线缝合，扉页上印着精灵文的商会徽标。
册子落在苏璃碗旁边。
“精灵商会传承三千年的符文工艺手册。第一册，民用器具类。”塔莉娅靠回椅背。“保温纹、活性回路、导热环路，全在里面。”
苏璃放下筷子。
“借你三个月。看完还。”塔莉娅竖起一根手指。“可以抄，抄本不许流出工坊。”
苏璃翻开第一页。精灵文密密麻麻排了半页，每个符文旁边画着放大的回路走线图。
巴克端着空杯看那本册子，咂了咂嘴。
“玛莎。”
“嗯？”
“再给我倒半杯。”
第二天天没亮，苏璃把符文抄本翻到第三十七页。
保温纹的回路图占了整整两页，七段闭合线路像蛛网一样盘在铜面示意图上。每段回路旁边用精灵文标注着以太通量、折线角度和晶格取向。
他用铅笔在白纸上一段一段地抄。抄到第四段的时候，笔尖停了。
“这个保温纹的热锁定是反着来的。”
他把册子翻回前一页，跟自己画的稳定环回路比了比。
稳定环控制输入，保温纹锁定输出。一个管进一个管出。
塔莉娅推门走进后院的时候，苏璃已经在砧台上铺了三张写满回路草图的白纸。
“看到哪了？”
“保温纹第四段。”苏璃拿铅笔指着草图。“它的锁温原理跟稳定环是镜像的。如果两套回路叠在同一个器具上——”
“你自己说。”塔莉娅在角落坐下，翘着腿。
“外层用导热纹把热量引进来，中层用保温纹锁住，内层用稳定环控制输出上限。三层套一起，热量进得去出不来，温度恒定。”
苏璃在纸上画了三个同心圆。
“恒温餐盒。”
塔莉娅的筷子夹着一块昨晚剩的蛋羹，在嘴边停了两息。
“三层回路叠加，你打算用什么载体？铜片太厚装不进餐盒壁，铁皮以太传导率又不够。”
“精铜薄片。”苏璃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块拇指厚的精铜板。“压到两分厚，刚好能嵌进双层餐盒壁的夹层里。”
塔莉娅把蛋羹吃完了，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活性回路看了没有？”
“翻了，没看懂。”苏璃老实说。“那个自调节机制的触发条件，精灵文写得太绕了。”
塔莉娅站起来走到砧台旁边，拿过他的铅笔。
“活性回路核心就一句话：回路自身能感知以太浓度变化，浓度高了它收窄通道，浓度低了它放宽。”她在纸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河渠上的闸门，水大了自动关小，水小了自动开大。”
苏璃盯着那条线。
“这个放在餐盒里，就是温度高了它少放热量，温度低了它多放？”
“对。但刻制难度比稳定环高三倍。”塔莉娅把铅笔扔回去。“你先把保温纹练熟再碰活性回路。”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塞娜抱着账本和一只竹篮走进来。竹篮里装着两个热馒头和一碗粥。
“早饭。”她把竹篮放在砧台边上没落图纸的角落。“妈走之前蒸的，灶上温着呢。”
苏璃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活性回路能不能用在餐盒上？”塞娜凑过来看草图。
“能。但得先做个样品出来。”
塞娜翻开账本。“餐盒的材料成本我先列一下。精铜薄片按上次的进价算，双层壳体用料大概——”
她的铅笔在纸上跑了一串数字。
“单只餐盒材料成本约四十八铜轮。加上三层回路的刻制工时，总成本差不多七十到八十铜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