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的会客室里弥漫着大吉岭红茶的醇厚香气。
晚饭过后的这段时光难得透出几分惬意。
壁炉里的火焰欢快地跳跃着。
众人围坐在欧式沙发上喝茶消食。
王陲大喇喇地靠在靠垫上。
他用胳膊肘怼了怼坐在旁边的赵一帆,那张没心没肺的脸上写满了八卦。
“一帆。”
王陲压低了嗓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等咱们办完事回了国,你带我去趟你们冀省呗。”
“我听圈子里那帮人吹牛。”
“说保市那是宇宙的中心,里面的驴肉火烧吃上一口能延年益寿。”
“真的假的?”
赵一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个无药可救的弱智。
“陲哥。”
赵一帆叹了口气。
“保市是不是宇宙中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要是再这么闲扯下去,你的脑子可能会退化成驴肉馅的。”
赵一帆损人不带脏字的嘲讽让王陲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大家聚在一起插科打诨。
气氛十分的融洽。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的卡特琳娜转过身。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过来。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微笑。
“王,陆。”
卡特琳娜看着众人,语气轻柔。
“父亲刚才打来电话,王室那边已经派车来接我了。”
“关于医疗器械后续的交接安排,父亲想找我回王宫当面聊聊。”
她十分自然地挽起王陲的胳膊。
“我得先走一步了。”
王陲立马站起身,满脸的不舍。
“这就走啊?”
“外面雨夹雪,你路上要慢点,到地方给我发个信息。”
卡特琳娜乖巧地点了点头。
跟众人一一道别后。
她转身朝着会客室的大门走去。
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卡特琳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沉重的橡木大门重新合拢。
把属于他们这个小团体的内部空间彻底让了出来。
咔哒。
门锁刚刚咬合。
车厘子那双深邃的中东眼眸瞬间就亮了。
他就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陆川跟前。
“陆!”
车厘子搓着满是络腮胡的下巴。
“卡特琳娜走了,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们,你在王宫里到底是怎么拿捏住那位国王陛下的吧?”
陆川坐在主位上。
他刚伸出手,准备去拿茶几上的茶杯喝两口润润嗓子。
唰!
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插了过来。
王陲眼疾手快的抄起茶壶。
“陆哥!”
王陲满脸堆笑地给陆川续上了一杯红茶。
“您喝茶。”
“慢慢说,咱们有的是时间,一点都不着急!”
陆川接过茶杯扫了周围一圈。
车厘子、王陲、赵一帆。
这三个人此刻全都挺直了腰板,像三个乖巧听话的小学生等着听故事。
看着这副场景。
陆川心头一动,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充满恶趣味的笑意。
他端着骨瓷茶杯。
伸出左手,屈起食指和中指,在实木茶几上重重地敲击了两下。
咚!
咚!
“我在走廊里就听见咱们班最吵!”
陆川猛地拔高了音量,板起面孔,模仿着龙国高中班主任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经典腔调。
“看我干什么?”
“看黑板!”
“哦不对,看茶几!”
“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这惟妙惟肖的模仿。
直接把坐在旁边的赵一帆和王陲给看傻了。
愣了两秒钟后。
“噗——哈哈哈哈!”
王陲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赵一帆也是忍俊不禁,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推着金丝眼镜,笑得肩膀直抽抽。
他们俩做梦都没想到。
陆川居然还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然而。
坐在中间的车厘子。
那张粗犷的中东脸庞上写满了大写的懵圈。
他瞪大了眼睛,左看看笑得东倒西歪的王陲,右看看忍俊不禁的赵一帆。
完全搞不懂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什么是班?
为什么要看黑板?
这就是龙国人特有的幽默吗?
车厘子感受到了深深的文化代沟。
为了不显得自己太蠢,他也只能跟着干笑两声。
笑的还贼大声,仿佛这个笑话非常好笑。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这趟回了骆驼国,一定要找几个精通龙国文化的老师,好好补习一下龙国的东西!
玩笑过后。
会客室里的气氛变得十分轻松。
陆川放下手里的茶杯。
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重新翻涌起执棋者独有的锐利光芒。
“行了,说正事。”
陆川双手交叉搭在腹部,开始为众人梳理接下来的全盘布局。
“泰达米尔那边的底牌我已经摸透了。”
“现在咱们要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新年晚宴上。”
他看着车厘子。
“我先来复盘一下咱们之前针对蕾欧娜的计划。”
“第一步。”
陆川竖起一根手指。
“艾思厚的反水。”
“玛麦家族已经被我逼到了墙角,艾思厚为了保命肯定会在晚宴那种众目睽睽的场合下当众撕破脸。”
陆川的声音平缓,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会把强买强卖医疗器械的黑锅扣在蕾欧娜的头上。”
“被鹰酱国财阀当众抛弃并指责。”
“这第一击足以让蕾欧娜在欧洲权贵圈子里的威望遭受到重创。”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
陆川竖起第二根手指。
“紧接着就是第二步。”
“趁着蕾欧娜手足无措、急于辩解的时候。”
陆川转过头,视线直逼车厘子。
“老车,该你上场了。”
“你会以骆驼国王储的身份向她发难。”
陆川将之前布置好的计划和盘托出。
“你要厉声质问她。”
“为什么在你这位他国储君下榻的荷兰王室酒店房间里会搜出微型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
车厘子听到这里,那双中东眼眸里闪烁起兴奋的火苗。
“酒店是蕾欧娜负责的产业。”
陆川敲了敲桌面。
“你会借着这个由头,强硬地要求荷兰王室给骆驼国一个交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了。”
“这是严重的外交挑衅!”
陆川靠在沙发背上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财阀的反咬,加上他国储君的外交问责。”
“这两记重锤叠加在一起。”
“会让蕾欧娜的威望在晚宴上跌入万劫不复的谷底!”
会客室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凝重。
王陲和赵一帆都在脑海里推演着这套连环拳打下去后的惨烈画面。
然而。
车厘子却沉默了。
他伸手摸着下巴上的络腮胡,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陆。”
车厘子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大为不解的困惑。
“你布的这个局确实够毒,能把蕾欧娜给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
“可是。”
“这跟泰达米尔国王有什么关系?”
车厘子抛出了最核心的疑问。
“你之前在餐桌上说,你抓住了泰达米尔的死穴。”
“可我们这套操作只是简单地削弱了蕾欧娜的威望而已啊。”
“打压蕾欧娜怎么就等同于抓住了那位国王陛下的死穴了?”
车厘子摊开双手,满脸的茫然。
“这中间的逻辑究竟是什么?”
面对车厘子这连珠炮般的追问。
陆川显得十分不慌不忙。
他没有立刻开口解答。
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几上的骨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红茶。
随后。
陆川放下茶杯。
“别急。”
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紧接着。
陆川并没有去看满脸求知欲的车厘子。
他微微偏过头。
深邃漆黑的眸子看向了坐在旁边的王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