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两扇厚重的实木门板直接被人从外面用大力踹到底,狠狠地砸在墙壁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走廊和包间里同时炸开。
紧接着。
走廊里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瞬间堵死了整个包间的门口。
全都是穿着制服的执法员,数量足足是陆州载带来的人的三倍以上!
带头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有点发福、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的中年男人。
江城执法局一把手,能声观。
能声观大步跨进包间,连正眼都没看陆州载一下。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直接戳在那两个正按着陈子昂的执法官脸上。
“谁给你们的胆子!”
能声观的声音粗犷响亮,简直要把房顶掀翻。
“没有走局里的流程!”
“你们特么的敢私自出来抓人?!”
那两个身材魁梧的执法官,刚才还耀武扬威。
一看到自家的一把手局长亲自到场发飙。
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银色手铐差点掉在茶几上。
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老老实实地退到了一边,连个屁都不敢放。
旁边的陆州载眼皮猛地一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江城执法局的局长会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空降。
但他毕竟是姚昭斯身边的人,硬着头皮也得把场面撑住。
陆州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脸。
他走上前去,主动打招呼。
“能局长,你好。”
陆州载伸出手。
他试图把节奏拉回自己的主场。
“今天我正好碰见这几个人在这里寻衅滋事,场面有点失控,所以就报了案,让兄弟们辛苦一趟把人带回去……”
话还没说完。
能声观根本没去握那只伸过来的手。
反而双手往腰上一插。
“哟!”
能声观扯着嗓门,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
“这不是咱们陆大秘书嘛!”
他故意把“秘书”两个字咬得极重,连平时大家客套称呼的“处长”都不叫。
“陆大秘书可真是日理万机啊。”
能声观斜着眼看他。
“您怎么还能亲自下场报案呢?”
“抓几个聚餐的学生,还要劳烦您亲自现场指挥?”
这番夹枪带棒的嘲讽,直接把陆州载晾在了原地。
伸在半空中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陆州载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
他收回手,眼神阴沉下来,压低了声音。
“能局长。”
陆州载凑近了半步,直接搬出最硬的后台。
“今天这事,是姚书记亲自过问的。”
“希望您能行个方便,别让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在平时的官场里,副省级的招牌一抬出来。
地方上的局长怎么也得掂量掂量。
可是今天。
能声观简直就像是吃了枪药一样!
他听完这句话,非但没有压低声音,反而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扯开嗓子,对着整个包间大喊起来。
“姚书记的意思?”
能声观义正辞严,满脸的正气凛然。
“就算是姚书记的意思,那也不能不按规矩走流程!”
他大手猛地一挥。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能声观挺起胸膛,将右手高高举起。
“在我江城这片地界上!”
“邪不压正!!!”
伴随着这声震耳欲聋的口号。
能声观带来的执法官也整齐划一的大喊。
“邪不压正!!!”
“邪不压正!!!”
能声观直接转过头,对着自己带来的人怒吼。
“把这几个不守规矩、私自出警的混蛋,全给我押回去严办!”
哗啦啦!
身后一大群执法员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直接把陆州载带来的那几个人缴了械,当场押走。
陆州载站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疯了!
这个能声观绝对是吃错药了!
眼看着大势已去,人肯定是抓不走了。
陆州载心里一横,东西在手就行,活下去最重要。
他冷着脸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就准备往包间外面挤。
就在他刚刚迈开步子的时候。
“不能让他走!”
韩东那粗犷的嗓门猛地炸开。
他指着陆州载的背影大吼。
“他兜里有我们录的重要的证据!”
听到这话。
能声观脸色一沉,大手直接横了出去,死死地挡在了门框上。
几个魁梧的执法员立刻封死了陆州载所有的退路。
“陆秘书。”
能声观盯着他。
“既然有人举报你抢夺别人财物。”
“那麻烦你,把东西掏出来吧。”
陆州载被堵在人墙前面,退无可退。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西装口袋。
手指死死地捏住了那支黑色的录音笔。
交出去?
交出去就等同于把姚昭斯和自己的前程一起送上断头台!
陆州载的眼中爆发出了一股亡命徒般的狠辣。
他在口袋里,拇指猛地发力。
将录音笔卡槽里的存储卡给抠了下来!
随后。
他的手以极快的速度从口袋里抽出。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直接把那张存储卡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硬吞!
内存卡被他连着一口唾沫咽进了胃里。
做完这一切。
陆州载露出了冷笑。
他随手将那支没有内存卡的录音笔扔在了能声观的胸口。
录音笔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能局长,这事儿没完。”
陆州载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目光阴毒地盯着能声观。
“我记住你了。”
放完这句狠话。
陆州载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执法员,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包间。
证据销毁。
他赢了。
包间里。
看着陆州载远去的背影,韩东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草!”
“这比样的是个疯狗吧!内存卡都他妈的敢生吞!”
就在韩东暴跳如雷的时候。
原本铁面无私、威风凛凛的能声观。
转过身。
那张正气凛然的黑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谄媚的笑脸。
他快步走到陈子昂面前。
“陈少,让您受委屈了。”
能声观满脸的抱歉和赔笑。
“我这来晚了一步,刚才那王八蛋把卡吞了,我也不能把他肚子给剖开”
“实在对不住啊。”
这川剧变脸般的操作,把缩在角落里的李想都给看呆了。
李布想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这位地方实权局长,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能局长。”
李布想开了口,带着几分好奇。
“今天这事,您冒这么大风险得罪姚昭斯。”
“不知是哪里的指点?”
能声观听到问话,转过头看了一眼李布想。
他搓了搓手,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李厅长,瞧您说的。”
能声观站直了身子,一身正气。
“邪不压正!!!”
附近所有人的表情都写满了你觉得我是傻福吗的表情。
能声观看糊弄不过去。
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是省委一把手,王知之王书记!”
“王书记之前跟我打过招呼!”
能声观看着陈子昂,满脸的讨好。
“要我照顾一下亲外甥陈子昂!”
这几句话。
简直就像是一颗大当量的重磅炸弹。
在包间里炸出了一片死寂!
韩东的牛眼瞬间瞪得溜圆。
他死死地盯着平时在宿舍里花里胡哨的陈子昂。
“卧槽!”
韩东憋了半天,只爆出了这两个字。
“陈总,你大舅是一把手?!”
“你小子有这关系你不早说?”
角落里的李想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他之前到底惹了一群什么怪物!
连李布想端着茶杯的手,都猛地抖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洒在了手背上。
陈子昂看着众人这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大少爷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清了清嗓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咳咳。”
陈子昂挥了挥手,一副云淡风轻的凡尔赛嘴脸。
“低调,低调。”
“我平时不说,就是不想让大家因为我的身份而产生距离感。”
“我陈子昂交朋友,从来不看他家里背景是什么。”
这番装杯的话,气得韩东直想把鞋底印在他脸上。
装完了杯,陈子昂看着地上的录音笔。
脸上的得意又垮了下去。
“唉。”
陈子昂叹了口气。
“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局,让那条疯狗把证据给吞了。”
“没有了姚昭斯的录音,咱们今天算是白折腾了。”
韩东也满脸的不甘心,攥着拳头在一旁生闷气。
就在他俩陷入了证据被毁的惋惜中时。
坐在沙发上的老狐狸李布想。
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暴躁的韩东,又看了一眼郁闷的陈子昂。
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句话。
“两位同学。”
李布想把茶杯放在桌面上。
“你们……”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疑问。
“录音的时候。”
“都不备份的吗?”
嘎。
包间里的空气突然静止了。
韩东愣住了。
陈子昂也愣住了。
李布想伸手摸向自己西裤的另一个口袋。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两根一模一样的黑色录音笔,被他放在了实木桌面上。
“不够我还有,我录完音第一时间就上传到云端了。”
……
同一时间。
江城国际机场。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在跑道上逐渐平息。
一架从京城飞来的航班平稳落地。
VIP通道的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陆川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长款风衣。
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了机场大厅。
初冬的冷风吹起他的衣角。
陆川抬起头,看着江城那有些阴沉的夜空。
深邃的眼眸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