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是从宫里直接过来的。
光启帝允了她的和离请求,她高兴,没让人通传就进来了。
平日她很少这般没规矩。
素染跟在后头,为她摘下了斗篷和披风,在外间掸雪沫子。
安宁搓着冰凉的手,挤到年初九身边的圈椅上坐下,笑得一脸明媚,“七弟,借你王妃一用哦。”
东里长安无奈站起身,“你们说话,我去书房。”
“咦,七弟别走啊!”安宁在东里长安经过时,虚虚拉住了他的衣袖,“我和离了,你不恭喜我?”
东里长安面无表情,“哦,恭喜皇姐。”抽了衣袖就走人,都不带多看一眼。
安宁心头微涩,只觉自己被嫌弃了,“七弟是不乐意我来吗?也是,从前我与你素来生疏,待你也算不上尽心,你不乐意是应该的。只是往后,咱们姐弟,从头相处可好?”
东里长安瞧着娇娇儿一脸看戏的笑容,无奈地拒人于千里,“没有不乐意,我还有事。”
说着,转身要走。
安宁觉得眼前这弟弟像一只傲娇的猫,只得又叫住了他,“七弟,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嗯?”东里长安驻足。
“我出宫的时候,正遇上宫人要打杀了你母亲从前养的那只尺玉猫。”安宁顿了一下,“我想着,那毕竟是一条命。再说你本来也喜欢猫猫狗狗的,就给你带回来了。”
东里长安皱眉,“在哪?”
“放在门房那里的。”安宁叹了口气,“从前那猫多傲娇啊,外人摸一下都是不肯的。谁看一眼,它还竖着尾巴瞪人喵喵叫呢。结果主子遭了难,就没人再管它,饿得皮包骨。这几月也不知躲在宫里什么地方,那一身白毛变黑毛,打结了,尾巴还断了半截……满身的虱子,我不敢直接给你拎进来,先处理一下吧。”
林兰没被赐死,如今正待在冷宫里以泪洗面。
不过失势的人,连自己每日都是残羹冷炙,哪有余力养猫?
东里长安半晌才牵了牵嘴角,神情微冷,“宫里就那么大,那猫肯定寻着味儿去冷宫里找过她的。不过以她冷漠的性子,不会再要一只没用的猫。”
就如他没用,母亲也懒得看他一眼。
他神情更冷了。
安宁被东里长安那模样冻得直打哆嗦,“七弟,你要不想养,就给我养吧。”
“我养。”东里长安出去了。
猫又没什么错!
他不敢滥好心救人,还不敢救猫么?
安宁看着东里长安单薄又萧瑟的背影,“唉,我不该把猫带来宸王府。七弟许是从猫身上,想到了从前的他自己。”
“他现在,没那么脆弱了。”年初九笑笑,将刚倒好的热茶端到她面前,“暖暖手。对了,我真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和离。”
安宁握住年初九的手,眼中半是恨半是痛,“谢谢你,初九……否则我不知会不会哪天半夜忍不住,拿刀把驸马砍了。”
自从知道驸马表里不一,她是一刻都忍不了。
从前有多爱,如今就有多恨。
恨中还带着恶心,一看到这个人时刻一副深情样儿,她就想要毁天灭地地弄死他。
年初九看着她,“我也是顺手。”
“你早知那外室是南凛奸细?”安宁不解地问。
年初九摇摇头,“不知,这是意外之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倒是查到一点别的东西。”
“什么?”安宁眼皮微跳。
年初九有些迟疑,“你知道那外室是睿王送给曾文思的吗?”
站在她的立场,原是不该说这些的,有挑拨之嫌。
安宁点点头,“我刚去大理寺见到了曾文思。他亲口说的……不过,他是悄悄跟我说的。”
驸马也是聪明人。
他想通过安宁的嘴,威胁睿王救人。
否则大家就鱼死网破。
年初九自然也听出来里头的弯弯绕,“所以睿王和你母妃还是要出手救曾文思吧?”
安宁默了一瞬,“我没跟我母妃说我知道这件事,让他们自己去琢磨。”
年初九再次迟疑。
安宁敏锐地发现了对方的欲言又止,“是有什么话不好说?”
“说了有挑拨之嫌,也坐收渔翁之利。”年初九如实答。
安宁忽然笑了一下,“初九啊,我俩这身份,真是尴尬。到底是怎么走到今日这一步的?”可她又好奇,根本忍不住不听,“你说吧,我自行斟酌,怎么都怪不到你头上去。”
年初九淡淡道,“那柔依其实是端王安排给睿王,睿王再安排给驸马的。”
安宁震惊,“你是说端王勾结南凛奸细?”
年初九摇头,“不,端王应该也不知道那是南凛奸细。不然,他图什么?”
安宁捂着胸口,心跳得很快,“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端王本来是想放一个眼线在睿王身边,结果睿王把这眼线转手给了驸马。”
“对,应该就是这样。”年初九也是在无意间揪出南凛奸细后,才忽然想起前世南宫渡说过,他兄长在雁国下了一步棋,搅得皇室天翻地覆。
原本这颗棋子是要去端王身边,谁知端王却微妙地把这颗棋子放到了睿王身边。
前世端王死得早,所以这枚棋子在睿王和昭王之间,选择帮助昭王先干翻了睿王。
睿王身后有手握兵权的曾家,而昭王身后的林家根本不足为惧。
南凛只需故意暴露几个死士,让睿王及曾家背上通敌的罪名。
前世睿王和曾家陨落,确实是因为卖国通敌。但民间却传,是曾家功高盖主,被光启帝忌惮了。
想必,这才是前世昭王极快上位的真相。
端王死了,睿王没了,光启帝的身体又撑不住了,无奈之际,才将皇位传给号称手握国之重器的昭王。
那步棋,想来应该就是柔依所在的这个奸细组织。
安宁面色发白,“那……这次曾家惹大祸了!初九,怎么办?”
说实话,年初九如今也不知道怎么办。
且她隐隐有个感觉,“其实这次如果咱们不自己下套,把槐柳巷八号扯出来,过不了多久,也会有人把它翻出来。”
“谁?端王吗?”安宁往日觉得自己还算聪明,可现在脑子里一团乱。
年初九摇摇头,“不是端王,是……”
顾江知!
她一直就不信顾江知会死,那祸害绝对没那么容易死。
但她不能说。
再好的金兰,利益当前……她不会去赌人性。
只道,“我猜,有个神秘人不止站在端王身后,还站在睿王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