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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戒指(礼物之王加更)

    她被拖上了充气快艇。

    海水从她的头发和衣服上往下淌,她趴在橘黄色的艇底,大口大口地呕水和喘气。

    等她从对海水的恐惧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充气快艇已经驶离很远了。

    容寄侨顾不上疼。

    她僵硬地扭过头,看着身后那艘正在被烈火吞噬的足足两百多米长的巨型豪华游艇。

    极其惨烈的火光冲破了无边无际的浓重夜色,将方圆数百米原本漆黑翻滚的海水,生生映照成了一片犹如炼狱般骇人的猩红与橘亮。

    黑烟冲天,钢铁结构在高温中变形扭曲,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

    容寄侨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三魂七魄,根本还没来得及从那毫厘之差的生死边缘彻底缓过来。

    脑子是空的。

    身体是麻的。

    在这片被风暴、硝烟和爆炸声填满的狂暴海域里,她甚至感觉不到夜风的温度和海水的刺骨。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拼命地跳,跳得她耳膜发疼。

    她还活着。

    充气快艇上的警官在呼叫接应。

    “呼叫指挥部!三名人员已脱离……”

    容寄侨听着那些英文,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火海,嘴唇在发抖。

    对讲机里传来了回应。

    接应的巡逻艇正在赶来。

    容寄侨裹着一件警官脱给她的防风外套,缩在充气快艇的角落里。

    她浑身湿透了,海水把她的头发黏在脸侧和后颈上,衣服贴在身上,她终于感觉到了冷。

    巡逻艇靠近。

    有人朝充气快艇方向扔下了绳梯。

    警官先爬了上去,然后从上面伸下手来拉她。

    容寄侨抓住那只手,手指冰得几乎握不住。

    但她还是拼尽全力往上爬。

    她狼狈得不成样子。

    头发乱七八糟糊在脸上,脸上全是海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的痕迹。

    膝盖和手肘上全是擦伤。

    她的目光在甲板上疯狂搜索。

    人。

    到处都是人。

    穿制服的,穿便装的,端着器材的,拿着对讲机的。

    她终于看到了段宴,那双在火光和探照灯的交替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正穿过甲板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落到了容寄侨的身上。

    容寄侨站在原地。

    段宴的身影终于缓缓砸进了她战栗的灵魂深处,让她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她的膝盖发软,裹着的防风外套从肩膀上滑落了一半。

    她想朝他走过去,很艰难的想挤出一个笑,告诉段宴自己没骗他。

    他们都活下来了。

    容寄侨的脚迈出去一步。

    段宴也朝她的方向挪了两步。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手从舱壁上滑脱,膝盖磕在了甲板上。

    “段宴!”

    容寄侨的尖叫声划破了甲板上所有的嘈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

    只是当她搀扶住段宴的时候,掌心却猛地触碰到了一大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温热与黏腻。

    医生和警员已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了。

    容寄侨僵硬地低下头。

    借着甲板上惨白刺目的探照灯光,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发抖的手掌上,满是触目惊心的浓稠鲜血。

    有人在去拿医疗设备。

    有人在喊输血。

    担架落地的碰撞声、撕开急救包的塑料声、各种焦灼的指令声,犹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可容寄侨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毫无形象地跪在冰冷坚硬的甲板上,死死攥着段宴那只无力垂落在身侧的大手。

    段宴的意识在坠落。

    像是被人从悬崖边缘一把推下去,连风声都来不及听清,就已经跌进了无底的黑暗里。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僵硬地扣着什么东西,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微弱的脉搏跳动。

    是容寄侨的手腕。

    段宴攥得太紧了。

    周围有人在大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水底传上来的声音,含混不清。

    “段先生!段先生你听到我说话吗!”

    “快!除颤设备!”

    “血压在掉!”

    “再快一点!”

    耳边那些兵荒马乱的呼叫声、仪器的尖锐报警声,正像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远去。

    在这场急速坠落的深渊里,段宴已经彻底听不清任何现实的声响了。

    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席卷合拢,仿佛要将他彻底吞没。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他的视网膜深处却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一缕光。

    是一种暖融融的、带着橘黄色调的柔光。

    像是从某间试衣间的顶灯上倾泻下来的。

    他看到了容寄侨。

    她站在那面落地镜前。

    白色的蓬蓬裙从腰线往下倾泻,一层一层的薄纱铺展开,在灯光底下泛着细碎的珠光。

    窗帘被她不小心扯了下来,轻飘飘罩在她头上。

    透过那层薄纱,她的五官变得模糊而柔和。

    杏眼,小巧的鼻尖,因为窘迫而微微抿着的唇。

    容寄侨朝他求助。

    “我扯不下来。”

    段宴记得,当时自己是连呼吸都放轻了,走上前去,将那层窗帘纱从她脸上一点、一点地掀了起来。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他们的一生。

    去看房子的那天晚上,他背对着容寄侨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他在搜婚戒。

    一家一家的官网,一款一款的对比图。

    想看看什么适合容寄侨。

    他想等看完房子,把首付的事情定下来。

    然后找一个容寄侨心情好的日子,把戒指和那条白裙子一起拿出来,和容寄侨求婚。

    不用太隆重,也不需要什么外人见证,就他们两个就好。

    他甚至连求婚的台词都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排练了无数遍。

    想了半天。

    最后决定什么都不说。

    就直接把东西放在她面前。她要是愿意,自然会拿起来。

    至于她如果不愿意……

    段宴当时盯着屏幕里漂亮的戒指,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极其笃定地想:她不会不愿意的。

    不可能不愿意。

    她每天都会等着他接下班,偶尔会一起出门吃饭、逛街,他们做什么都黏在一起。

    她会窝在沙发里等他,放着她喜欢看的搞笑综艺或者电视剧,手机上的视频循环播放也懒得动,就歪着脑袋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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