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浅予没有丝毫犹豫地说出了这句话。
她的声音不大,可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她心里滚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被打磨过,早就准备好要说出口了。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白锦书,没有闪躲,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这个想法一直没有动摇过,只是有了些许改变。最初的她,只是想找一个人配合她演戏,让周海宁在最后的时光里安心。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人,只要条件合适、背景干净、愿意配合就行。
白锦书只是恰好符合那些条件,恰好是白明远的儿子,恰好跟周家有娃娃亲的约定。那时候她对白锦书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对他有些偏见。
可是一些事情,她下定决心之后就不会改变。即使周围人跟她说很多,她爷爷也跟她说了很多,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不是听了别人的话就能放下的。周海宁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所有治疗手段已经全部停了,现在都以调理为主。医生说得委婉,可她听得懂——时间不多了。她等不起。她不想让爷爷带着遗憾离开。
但她的态度与之前大不相同。之前她对于白锦书印象很一般,只把他当做一个可以合作的人,两个人之间是交易关系,她付钱,他配合,两不相欠。可现在,她更多的是把白锦书当成一个朋友去看待。
她能感觉到白锦书是一个可靠的人,跟那些围在她身边、带着各种目的的男人们不一样。他不算计她,不讨好她,不会因为她有钱有势就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甚至给周浅予一种有些排斥自己的感觉,可正是那种保持着距离的温和,让她愿意放下防备。
甚至有那么一点好感。那种好感不是轰轰烈烈的,是淡淡的、像羽毛一样轻的。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可她知道,她在白锦书面前的时候,不用端着,不用维持那副清冷的样子。她可以笑,可以闹,可以说“我想吃你做的饭”。
以至于周浅予说完这句话,脸上有一抹哀伤,也有一抹不好意思。哀伤是因为她知道爷爷的时间不多了,她不想让他带着遗憾走。不好意思是因为她又提起了这件事,明明之前已经被拒绝过两次了,明明她说过要顺其自然。
可白锦书却是神色未动。他看着周浅予,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读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得干脆利落,而是沉默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窗外的风声从玻璃缝隙里钻进来,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桌上的电脑屏幕已经自动暗了,只留下一个呼吸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着,像心跳。
此刻,世界好像安静了下来。只有沙沙的风声吹打在窗户上。
片刻之后,白锦书无奈一叹。那声叹息很轻,带着一种“你真的让我很为难”的无奈。
“你向我提出其他的请求,都可以。但是唯独这一点。”
“我做不到。”
周浅予闻言,目光微微黯淡了一下。她坐在那里,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为什么?”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带着一种努力掩饰的失落。“你答应过我爷爷的,你说过会帮我的。”
“而且...白锦书,我们只是协议恋爱,只是做做样子,让我爷爷心里安心。并不是真的谈恋爱,等到我爷爷安心离世之后,我们就解除协议,各自安好,以后绝不打扰你。”
白锦书只是思考片刻,然后出声。他的语气平缓,像是在解释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爷爷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他看着周浅予。“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也能感受到。他虽然老了,身体不好了,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心里什么都清楚。”
他顿了一下。“他对你很疼爱,也很了解你。你觉得他会看不出来你是在演戏吗?”
“而且,两个互相相爱的人,是演不出来的。我经历过,周爷爷也是过来人,你满不在他的。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所有的动作与行为都是漏洞百出。”
周浅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白锦书没有停。
“而且...他是真的想让你找到一个真心爱你、你也真心爱他的人。或许周爷爷是有些着急了。但他却是最真心希望你幸福,而不是希望你在最后的时光里给他演一场戏。以这样的方式让他安心。”
“若你真的这样做,反而让你爷爷更加的不放心。而且...”
白锦书看着她。“我做不到了配合你去骗他。而且,我觉得这是对周爷爷的一种残忍欺骗,也是对你自己的一种不负责。”
周浅予陷入了沉默。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窗外的云慢慢移过来,遮住了太阳,光线暗了一个度。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办公桌面上那道细细的木纹上,像是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这一次还是被拒绝了。第三次了。
她攥着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最后她还是想坚持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白锦书,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白锦书,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堆积了很久的情绪往外倒。“现在爷爷的情况很差,他等不起我找到什么心仪的人了。而且,我也没想过结婚谈恋爱。”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没有选择”的无奈。“我知道这样不对,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在胡闹。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看着他,目光带着一种认真的恳求。“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即使破洞百出又如何?只要爷爷看到我跟你有所进展,他也会心里也会感到开心。”
“因为在他的心中,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白锦书,看在我们算是...朋友的份上,帮我一次吧。”
周浅予说完,再次投去一道祈求的目光,稳稳地落在白锦书的身上。
等着白锦书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