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时。
汉东地图上的红点一个接一个变绿。
海州,京州,吕州,林城。
高档小区,基金分部,仓储园区,机场通道,协会办公室。
每一处都有警灯亮起。
每一处都有封条贴上。
一箱箱特权凭证被搬上车,一块块Q系徽记被装进证物袋,一份份空白红头文件被摊开拍照。
银行冻结指令也在同步下发。
国内账户。
备用账户。
亲属代持账户。
企业壳账户。
全部锁死。
汉东省厅指挥中心里,电话声此起彼伏。
“海州一组,目标控制。”
“京州三组,证物完整。”
“吕州机场,嫌疑人落网。”
“林城物流口,账本扣押。”
林华华盯着汇总表,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
“祁厅,二十三个点,全绿。”
祁同伟没说话。
他站在大屏前,看着那张汉东地图。
红色退下去,绿色铺上来。
那条盘了二十多年的线,被一刀一刀剁断,根从土里拔出来,连泥都没留下。
陆亦可的现场画面接了进来。
她站在海州沿海基金门口,身后警员正押着赵启年上车。
“祁厅,海州点位完成,特权凭证七十二件,国内账户冻结九个,原始账本三册。”
祁同伟看着屏幕里的她。
“辛苦。”
陆亦可抬手敬礼。
“继续下一步。”
祁同伟点了点头。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右手扶住桌沿,左臂吊带在灯下压出一道影子。
田国富的电话打了进来。
“祁厅,省纪委这边同步接收名单,涉及公职人员的,我来收。”
祁同伟拿起话筒。
“田书记,外围已经扫平。”
电话那头停了停。
“沙瑞金那边呢?”
祁同伟抬头,看向大屏最上方那张仍旧灰着的照片。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
他把话筒握紧,声音压得很平。
“外围扫平,只剩台前那个最大的政治木偶。”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祁同伟站在省厅大屏幕前,看着所有红点变绿,长出了一口气:“汉东的天,亮了。”
……
汉东省立医院。
高干病房的窗帘拉着半边,电视开着,声音压得很低。
沙瑞金靠在病床上,病号服扣得歪了些,头发也没再打理,往日那股省委书记的稳劲,像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了。
门被推开。
田国富走在前面,深色夹克扣到胸口,手里捏着文件袋。季昌明跟在后面,眼镜片后那双眼睛很平,身后两名工作人员没有多看病床半眼。
沙瑞金抬头,嘴唇动了动。
“田书记,季检。”
田国富把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啪的一声,不重,却很清楚。
“沙瑞金,中央纪委决定。”
沙瑞金的手搭在被子上,没动。
田国富打开文件,声音压得很稳。
“经中央批准,免去沙瑞金汉东省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停止其一切党内外职务待遇,对其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病房里没人插话。
季昌明把移交手续摊开,钢笔帽已经拧开。
“沙瑞金同志,从现在起,你需要配合司法程序。”
沙瑞金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很久。
“秦老呢?”
田国富看着他。
“秦克文已经被军委带走,接受叛国罪专项审查。”
沙瑞金喉结滚了一下。
他原本抓着被角的手松开,像是那块布忽然没了重量。
“他也被拿了?”
季昌明把笔往前推了半寸。
“你的配合,会写进笔录。”
沙瑞金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我喊了他这么多年爸,到头来,他连我这个壳都没打算保。”
田国富没有接这句话,只把另一张纸递过去。
“签字。”
沙瑞金低头。
病床边的小桌不高,他弯腰时肩膀塌了下去,钢笔在纸上停了两秒,最后还是写下了名字。
沙瑞金。
三个字写得歪歪斜斜。
工作人员上前。
咔哒。
手铐扣住。
沙瑞金看着自己的手腕,半晌才抬头。
“祁同伟呢?”
田国富把文件收好。
“在省厅。”
“他赢了。”
季昌明合上笔录夹。
“汉东赢了。”
沙瑞金没再开口。
走廊灯很亮。
他被扶着下床,脚踩进皮鞋时还晃了一下,往日被人簇拥的步子,如今只剩病号服下那点松垮的影子。
电梯口有两名干警守着。
沙瑞金被押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电视。
新闻画面正在播汉东专案进展。
画面里没有他的名字,可每一个字都像压在他身上。
楼下。
车门打开。
沙瑞金弯腰上车时,手铐碰到车门,发出清脆一声。
田国富站在台阶上,看着车驶出医院大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昌明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这个位置,终于空出来了。”
田国富把文件袋夹在腋下。
“空出来容易,坐上去难。”
京州市委大礼堂。
横幅挂在主席台上。
京州市重点企业账户解封暨专项工作总结会。
李达康站在台上,西装扣得很严,脸上那股子急脾气收了半截,可眼神还是硬。
台下坐满了企业负责人、银行代表、区县干部。
有些人这几天没睡好,眼圈发黑,听到“账户解封”四个字,背都挺直了。
李达康拿起话筒。
“今天开这个会,就一件事。”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京州所有被前沿体系牵连冻结、经核验无违法问题的企业账户,即刻解封。”
台下嗡的一声。
李达康抬手压了压。
“别急着鼓掌,我话还没讲完。”
会场安静下来。
“前几天,有人拿着特权凭证,有人拿着通行函,有人拿着核心招呼,到京州压企业、压项目、压银行。”
他扫了一圈。
“我李达康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京州的市场秩序,谁也别想再拿一张破纸来搅。”
台下有人带头鼓掌。
掌声很快铺开。
李达康却没笑。
“企业该生产生产,该发工资发工资,该还贷还贷。银行也别装糊涂,解封通知已经下了,谁拖,谁负责。”
前排一个银行负责人赶紧点头。
“李书记,我们马上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