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卫夫人怎么破口大骂，坐在床榻边凳子上的秦厉就是不说话。
到最后，卫夫人都骂累了，都词穷了。
她这辈子，还没有这么痛痛快快地骂过人。
年轻脾气暴躁时没有，嫁做人妇后就更没有。
今夜，她这也算是变相地达成一项成就了。
不过，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口渴了吧，喝口水吧。”
耳边传来的声音，和面前递来装满水的杯子，让卫夫人为之一愣。
她如此辱骂身为太子的秦厉，换作一般人，早就杀她或者使劲折磨她了。
秦厉竟然给她倒了一杯水？有病是吧。
“你……！”
卫夫人被气得说不出话。
“哦，双手被绑着不方便，那孤来喂卫夫人。”
秦厉反应过来，把手中的杯子往前递了递，卫夫人赶紧往后躲。
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男人喂过她。
就算卫红缨她爹也没有，那就是一个榆木脑袋。
做事一板一眼，不解风情。
“不渴？”
秦厉收回杯子，放在床边的床头柜上。
然后双脚放在脚踏上，合拢着膝盖，抱着胳膊，身子微微前倾着。
卫夫人看见秦厉这样，又赶紧往后躲了躲，总觉得秦厉不怀好意，另有企图。
“唉。”
轻轻叹了一声，秦厉脸上挤出苦笑，“在夫人心里孤有这么可怕吗。”
秦厉承认，在别人眼里，他的人品不怎么样，是个纯纯的恶人，大家看见他就害怕。
但在卫夫人这里，除了上一次逼卫夫人在他和秦风之间做出选择，秦厉好像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为什么卫夫人对他的印象这么不好呢。
打心里，秦厉其实把卫夫人当成自己人。
可卫夫人却……
“别装可怜。”
卫夫人一张满是韵味的熟妇脸紧绷，还带着凶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夫人知道的，孤不会杀你！”
卫夫人是卫红缨的亲娘，秦厉杀谁，也不会杀她，谁杀卫夫人，他杀谁。
“那你就放我走！”
卫夫人道。
秦厉轻轻摇摇头，意思是不行。
“不杀我，又不肯放我走，那你究竟想干什么。”卫夫人道。
秦厉又轻轻叹了一声，脑袋垂了下来，今天在外面忙了一整天，晚上又闹了一晚上，他实在是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看见这个样子的秦厉，卫夫人心底忽然泛起心疼的感觉。
因为以前她的女儿卫红缨，也露出过同样的姿态。
这是累极了才会自然流露出的，演是演不出来的。
“孤若放夫人离去，夫人就要去外面乱说，孤太子之位就不保，所以，孤只好囚禁夫人。”
这就是秦厉不肯放卫夫人离开的原因。
“那你就给红缨一个名分！”
“你这样做，对得起红缨吗！”
“我儿红缨，不仅心跟了你，就连身子也跟了你，哪一点当不起你的太子妃。”
“就算她以前是七皇子的未婚妻，你立她为太子妃多有议论，那就给她一个侧妃当当，也总比外人说她倒贴要强。”
秦厉没有说话，只是在卫夫人的注视下，缓缓起身去到书柜旁。
打开书柜的暗格，从里面取出几封书信，将其中的一封书信挑出来后，又走了回来。
缓缓展开书信，秦厉将书信放在床上，害怕卫夫人看不太清楚，就连烛台都拿近了些。
“这是什么？”
卫夫人看都没看，就问道。
“红缨寄回来的信。”
秦厉答道。
卫夫人这才看去。
不过看信的姿势要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只见被反绑住双手的卫夫人，跪在床上，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看完之后，卫夫人直起腰，愣在当场，嘴里一遍遍说着不可能。
信是卫红缨写的，刚从边关寄回来。
信中，卫红缨提前恭喜秦厉成为太子。
信中还说，请不要立她为太子妃或者侧妃。
她知道秦厉的难处，也知道秦厉对她的喜欢不会因为一个名分少一星半点，她根本不在乎名分。
不，她也在乎名分，她说了，她要在边关好好干，多立功劳。
等日后回京，便是功劳加身，没有人再敢瞧不起她。
她要用那身功劳，风风光光地给自己挣个名分。
她还让秦厉提醒别的女人，不要被她比下去了。
要不然，她一点成就感都不会有。
这也是卫夫人愣在当场的原因。
也就是说，秦厉当上太子不给卫红缨名分，甚至都不提起卫红缨，是卫红缨自己要求的，而不是秦厉故意忘掉。
是她错怪秦厉了。
卫夫人愣神中，秦厉小心翼翼地收起信，视若珍宝地将它和另外几封信重新放入暗格中。
每隔两三天，秦厉都会收到一封来自边关的信，都是卫红缨给他写的。
早在秦厉还没有回到京城，还在从边关赶回京城的路上，卫红缨就开始寄信了。
二人的感情，不会因为距离而有所变化。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变得更好更深厚，谁也无法撼动。
都想努力地变得更好，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回来重新坐下，秦厉端起水杯，“现在，夫人能喝水了吗？”
卫夫人吞咽口水，鬼使神差地凑近，将杯中的水饮了大半。
“咳咳！”
喝完，卫夫人忽然咳嗽两声，脸色呛红。
秦厉伸出手，好心地轻轻给她拍了拍背，卫夫人赶紧往旁边躲了躲。
知道卫夫人不好意思，秦厉收回手，又保持刚才那个姿势，“所以，夫人现在可以不闹了吗？”
卫夫人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故意偏过头，不去看秦厉
虽然这件事是她错了，但她不承认。
哪有一个长辈，在晚辈面前承认错误的。
秦厉也没非让她认错，只要卫夫人不闹即可。
打了一个哈欠，秦厉双臂抱住膝盖，脑袋彻底埋了下来。
他实在是太累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见秦厉一动不动，好像保持这个姿势睡着了。
卫夫人开始扭动反绑住她双手的绳索，不一会儿便挣脱开了。
哼，想要捆住她？下辈子吧。
挣脱开了以后，卫夫人轻手轻脚地下床，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