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方瑜伸手示意陆明将病床摇起。
陆明将病床摇起，并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脑后。
方瑜靠在软枕上，喘匀了气，看向伊芙琳，缓缓开口问道：“你应该还没结婚吧？”
伊芙琳愣了一下，双手垂在腿侧，点头道：“没有。”
方瑜看着伊芙琳，目光深沉：“你们那边的教母教子，跟我们这里的干妈干儿子意思差不多。在我们这儿的规矩里，姑娘家要是还没结婚，是不会认干儿子干闺女的，容易折了姻缘，也不合规矩。”
伊芙琳张了张嘴，方瑜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而且你们西方的教父教母文化，不单单是长辈对晚辈的照拂，里面还多了一层宗教责任和江湖盟约的意味。我的儿子才刚落地，连眼睛都还没睁利索，我不想他一出生就背上这些沉甸甸的责任，所以……”
这话里的拒绝意味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伊芙琳急切地接过话头：
“方女士，我完全理解你的担忧！但请你放心，只要孩子将来不想，我绝对不会强迫他承担任何他不愿意承担的责任！至于我未来是否婚配，是否会有属于我自己的子女，那都绝对不会影响我对这个孩子的偏爱。”
伊芙琳顿了顿，看了看陆明：
“我提出做他的教母，只是想在欧洲各个领域，提前为他铺平道路，给他提供一些实打实的便利。据我了解，陆先生目前的商业版图虽然在亚洲和北美扩张很快，但在欧洲大陆，还没有建立起足够深厚的本土势力。”
方瑜静静听完，看出了这位欧洲豪门继承人眼底的焦虑与坦诚，反问道：“那你为什么非要认这个孩子做教子呢？我们是中国人，他是绝对不会受洗，更不会信仰基督教的。哦不，你们罗斯柴尔德家族，信奉的是犹太教？”
伊芙琳摇了摇头：“宗教形式没有关系，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一点，我想跟陆先生进行最深度的利益绑定。这是为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延续和发展。也正因为这个核心前提，我没有半点理由不对这个孩子好。他在欧洲的地位，就等同于我们家族未来的安全保障。”
把豪门底牌摊开在产床前，这是伊芙琳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除了光刻机以外，她能绑上陆明战车的最大依仗。
方瑜听完，温和笑了笑，却依然摇了摇头：
“这样吧，今天是我们家大喜的日子，孩子刚出生，外头还有一大家子亲戚等着。伊芙琳，你今天应该刚从我先生的谈判桌上吃过亏，这会儿情绪绷得太紧，不冷静。我刚生完孩子，精力也跟不上。我们双方都先冷静一下，过后再坐下来好好谈这件事，好不好？”
伊芙琳看着产床上脸色苍白却滴水不漏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陆明，张口还要再争辩几句。
陆明却直接制止：“去公司等我。我把家里的事情忙完，会去找你的。”
伊芙琳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对着床上的方瑜微微欠身，又冲陆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廊外，王爱玲和陆建国正围着护士怀里的孩子看个不停，陆鸢和程瑶凑在旁边逗弄。
伊芙琳没有多做停留，向站在外围的苏清浅和沈璃颔首致意后，驱车返回云梦大厦。
产房门重新关上。
陆明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从床头柜上倒了一杯温水，用手背试了试水温，方瑜没喝，看着陆明：“她怎么会突然追到医院来，还非要说做承昀的教母？”
陆明把水杯放回床头柜，嗤笑一声，把今天在云梦大厦会议室里的交锋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从伊芙琳漫天要价三千亿美金，到他连砍两刀压到一千八百亿，再到当场撕毁两份意向书，逼着先锋领航、贝莱德那帮北美华尔街大鳄在两个半小时内自己狗咬狗，联手把洛克菲勒和罗斯柴尔德踢出苹果股权交易局。
以及最后伊芙琳单独留下来，抛出荷兰阿斯麦极紫外光刻机作为投名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方瑜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被北美那帮盟友背刺了，急着找你做利益绑定啊。”
陆明：“不管她打什么算盘，我不可能拿咱们儿子去做筹码交易。”
毕竟方瑜曾经跟他说过，孩子未来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哪怕是摆地摊他都不能干预。
陆明是很遵守跟自己女人间的约定的。
方瑜看着陆明，微笑说道：“还不够。”
陆明一怔：“什么不够？”
方瑜慢条斯理地分析：“在你眼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天经地义。但在那帮传承了几百年的欧洲老钱家族眼里，你的行事风格太强势，也太多变了。今天你能当着九大财团的面撕掉两份意向书，明天等你彻底吃透了光刻机技术、掌控了台积电和苹果，还有什么能限制你？”
她停顿了一下，用力抬起手，抚摸陆明的侧脸：“他们这是怕了。如果仅仅是普通的商业合作，他们根本不敢全盘下注帮你撬动阿斯麦，怕养虎为患，将来被你连皮带骨一起清算掉。”
陆明握着方瑜抚摸自己的手，握紧了些：“只要他们老老实实配合，不挡我的路，我闲着没事干嘛要去清算欧洲？我又不是什么落榜的美术生。”
方瑜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牵动了伤口，轻轻吸了口凉气。
陆明赶紧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别乱动。”
方瑜缓过劲来，顺势握住陆明的手掌，收起了脸上的玩笑神色。
灯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间，那双常年审视跨国并购案的眼睛里，透出几分算计的光芒。
她看着陆明，看了好久，才缓缓说道：
“我仔细想了想。你要想让罗斯柴尔德家族放下戒心，死心塌地帮你，还真得让咱们的承昀，当她伊芙琳的教子。”
陆明又愣住：“你刚才不是才回绝她了吗？”
方瑜摇摇头：“在欧洲贵族的传统里，受过家族信物认证的教子，是可以名正言顺、合法继承教母名下所有遗产和家族最高权柄的。”
陆明一顿。
方瑜轻轻拍了拍陆明的手背：“她不是没结婚吗？只要咱们操作得当，几十年后，罗斯柴尔德家族攒了几百年的家底，姓罗还是姓陆，可就说不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