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看着走到跟前的欧洲女人,开口问道:“伊芙琳女士,你要跟我聊什么?”
伊芙琳看了一眼顶角落里的监控探头,说道:“换个地方,去你办公室吧。”
陆明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迈步往门外走。
伊芙琳跟在后面。
刚才在会议室里被先锋领航和摩根士丹利联手挤出局的羞恼,这会儿已经被她压了下去。
能在家族内部十几位顺位继承人里杀出来,代表欧洲本部来中国谈判,她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要面子,什么时候该要里子。
陆明带着伊芙琳进了办公室,对方珩吩咐了一句:“守在门口,没我招呼谁也别放进来。”
方珩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陆明走到茶台前坐下,开始给伊芙琳泡茶。
伊芙琳走过去坐下。
陆明不说话,只是清洗茶具,等着水温升上来。
伊芙琳看着陆明修长的手指,陷入沉思。
半个小时前,就是这双手撕掉了两份价值数百亿美金的股权意向书,直接引发了华尔街五大机构对他们两家老钱家族的围猎。
片刻后,陆明泡好了茶,递给伊芙琳,伊芙琳接过,直接开口:
“陆先生,你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让九大家族都上桌吧,并且你也笃定了最后出局的是洛克菲勒和罗斯柴尔德。”
陆明不置可否:“继续说。”
伊芙琳继续说道:“洛克菲勒家族内部最近因为第三代信托基金的分配权闹上了特拉华州法院,资金调拨需要十几个家族受托人签字,你的情报部门应该早就查清楚了。而我们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大本营在欧洲,哪怕在曼哈顿有分支,跟先锋领航、贝莱德、摩根这帮纯粹的北美本土机构比起来,天然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她顿了顿:“你撕掉两份意向书,又只留两个半小时,就是算准了北美那五家机构会为了保住自己的份额,联手用审批速度和本地合规优势把我们两家踢出去。你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面得罪我们,借理查德和马克的刀,既省下了两百亿美金,又分化了我们九家的同盟。”
陆明看着伊芙琳,到底是老钱家族浸润出来的。
这女人脑子确实清楚得多,就是反应稍微。
要是刚才在会议室里她能忍住那句漫天要价,今天这局棋还得换个下法。
伊芙琳见陆明还是不接话,试探说道:
“我知道陆先生对我们这种老钱有很深的成见,觉得是我们一手推动了世界中心的转移,把高污染低附加值的行业放在亚洲,用金融剪刀差收割全球的劳动果实……”
陆明直接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伊芙琳女士,你不用跟我科普历史,你就直说,你要跟我说什么?”
伊芙琳话头一滞,原本准备好的那套关于家族转型、全球责任的公关说辞全被堵了回去。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说道:
“陆先生,北美资本不能一家独大。你想想他们当年是怎么对欧洲的?一旦欧洲彻底踢出局,他们下一个斗争矛头就会指向你。”
“等苹果的泰坦计划落地,智能汽车和你们森翔科技的通用人工智能彻底跑通,这帮人转身就会联合华盛顿对云梦投资下手。留着我们罗斯柴尔德在牌桌上,至少在西方资本内部,你还有一个可以制衡他们的盟友。”
陆明听完,笑了:“指向我?伊芙琳,你大概是忘了,他们敢对欧洲指手画脚,是因为二战以后,欧洲贪图一时的重建红利,接受了马歇尔计划,自己把脖子伸进了人家的绞索里,后来再有什么都是人家说了算,欧洲自己鼠目寸光,怪不得别人。”
伊芙琳脸色一变,却无从反驳。
陆明继续说道:“当年几百亿美元的援助拿在手里是挺香,可代价是什么?代价是防务交给了北约,货币体系绑在了美金上,连能源管道被炸了都不敢大声喘气。
几十年下来,又在老美的忽悠下去工业化,所谓的转移低端产能,连最后一点工业底子都被掏空了。你们那是自己把刀把子递到了华盛顿手里,现在反过来拿欧洲的教训吓唬我?”
“你看我脚底下这片地方,从一穷二白到现在,什么时候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过?”
短短几句话,直接把欧洲几十年来的遮羞布扯了个干净。
伊芙琳作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核心成员,她比谁都清楚过去这些年欧洲资本被华尔街抽血有多惨。
那都不是拿着针管抽血,而是拿着水管抽,直接摁着脖子抽。
正因为痛过,她才更清楚这艘由云梦投资和苹果共同搭建的未来战舰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次再上不去船,未来几十年,整个欧洲老钱家族在第四次工业革命里就真的只能沦为看客。
伊芙琳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
“陆先生要这么说,我也无法反驳,但这一次,这场算力终端的船,欧洲确实想上船。”
陆明点点头:“想要跟得到之间,还有两个字,就是做到。伊芙琳,你们能做到什么?提供什么?这艘通往未来的船,又为什么非要带上你们?只是因为你们是老钱?有着辉煌的历史?”
伊芙琳很清楚,常规的金融筹码、离岸通道、欧洲市场准入,对眼前这个连护卫舰队都能自己搞出来的男人来说,根本算不上核心诱惑。
想要撬开云梦投资的大门,必须拿出能直接捅破天、而且北美资本绝对不愿意给也给不了他的东西。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不只有历史,还有现在。”
陆明看着她:“现在,你们有什么?”
伊芙琳盯着陆明的眼睛,沉默半晌,最后才又开口:“ASML,光刻机。”
陆明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精光四射。
他这段时间布局三星、逼宫台积电魏哲家、拉拢英特尔陈立武,甚至收编江丰电子和京鼎精密,在半导体产业链上下游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最核心的卡点在哪里?
就在荷兰的那家公司。
不管是三星的,还是台积电的,全都绕不开阿斯麦的极紫外光刻机。
单台售价超过三亿五千万欧元的设备,全球每年的产能就那么十几台,全被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盯着,连卖给谁、什么时候发货、甚至后期的远程维护升级,都要经过华盛顿点头。
之前在澳门,三星李在镕就曾经当面质疑过他,没有光刻机,要全套供应链名单有什么用。
陆明一直没动阿斯麦,是因为完全没有切入点,但伊芙琳这么说了,如果能直接把手伸进埃因霍温的源头,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正在陆明准备开口细聊之际,兜里的电话响了,陆明没有避讳伊芙琳,直接拿起手机放到耳边: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王爱玲带着喘息的急促的声音:
“儿子,你快来医院,方瑜要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