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鬼刚齐齐抬起头。
就看见一道残影破空而来,裹挟着锐响瞬间扎进了道友明的肩头。
“诶呀!”道友明疼得龇牙咧嘴,满脸痛苦:“你瞄准一点嘛!”
他一低头,才发现竟是一根绷得笔直坚挺的粗绳,径直穿透了他的肩头,连带穿透了李先生的魂体,将这一人一鬼钉在了一起。
铁胆连忙挠了挠头,满脸歉意道:“不好意思啊,要不要我帮你拔出来?”
话音刚落,那柄标枪似的上吊绳便自行抽离而出,带着一缕劲风落回了铁胆掌中。
“诶呀!!”道友明又是一声惨叫,这一回跟着他一同痛呼的,还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李先生。
道友明也顾不上许多,捂着肩头转身撒腿就往前狂奔。
明明瞧着他肩头鲜血直飙,可整个人瞧着竟半点虚弱的模样都没有。
“我这次真是被你给害惨了!”道友明一边跑一边龇牙咧嘴地抱怨道。
在钻心的疼痛与生不如死的感受面前,鬼不鬼的反倒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可刚跑过一楼道口,另一侧便传来一声惨叫,李先生听见动静连忙让道友明停下,要把它老婆也带上。
道友明一听直接傻了眼:“啊?还上!”
李先生直接拽着李太太一同飘上了道友明的肩头,二鬼各压灭了道友明肩头的一盏阳火,一左一右指挥着他在楼道间来回穿梭逃窜。
而在他们身后,早已汇聚成一队的阿群等人,各自握着形态各异的粗绳紧追不舍,哪里还看得出半分先前的弱势模样?
不知情的人瞧见了,只怕还以为他们才是索命的厉鬼,李先生李太太反倒是被追的活人。
“呼--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要死就死吧。”道友明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那种活着还不如死了的绝望感再一次压过求生欲望,沉沉涌上心头。
李先生与李太太飞快对视一眼,身形一缩便一同钻进了道友明体内,幽蓝色的鬼气当即覆上了道友明的脸颊,将他半张脸映得发青。
它们借着肉身掩人耳目避开追杀,一同操控着这具身体,大步朝着一楼大厅的大门口冲去。
“一二一,一二一,二……诶脚迈反了!赶紧走,再浪费时间他们要追上来啦!”
它们各操控半具身体磕磕绊绊地配合着,总算挨到了大门口,却见一名身着警服的人正从外面走进来。
“喂,是谁报的警啊?”
“是我!是我!”李先生和李太太抢着开口,竟学会了抢答,忙不迭地抢在前头喊道:“这群人是疯子,他们拿着武器乱杀人啊!警官你快开枪打死他们!”
听见这话,原本气势汹汹追来的阿群等人当即停住脚步,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倒是不怕鬼怪了,可拿枪的警察却能从物理层面收拾他们。眼下被二鬼附身的道友明浑身是血,他们手里又攥着绳索武器,这情形一目了然,真被警察误会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嗯。”那警察环视一圈,像是在研判现场情势,手已经悄悄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李先生和李太太刚露出得逞的神色,就听那警察开口说了一句:“你们几个怎么搞的?这都能让它们差点跑掉?”
什么?
嗤--
‘道友明’脸上满是错愕,缓缓低下头,就见一柄端正古朴的青铜剑正插在他腹部,整柄贯穿而过,剑身上赤色光辉骤然大盛,只一刹那便将二鬼从道友明体内逼了出来。
道友明一睁眼,当即捂着肚子哀嚎起来。
里昂抬手摘掉警帽,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将人推到一旁:“鬼叫什么鬼叫,看清楚了再说。”
被推到安全距离的道友明睁眼一看,才发现里昂拔出青铜剑后,他的腹部竟连一滴血都没流,抬手摸去平整光滑,方才被断剑贯穿的画面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身,捂着还在渗血的肩头躲到了众人身后。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群人拿着武器,是专门用来对付鬼怪的。
“早说嘛……”
道友明小声抱怨着,只觉得这就是上天降下的惩罚,惩戒他终日游手好闲,还染上了一身恶习。
不然怎么解释这种怪事接连发生两次,还都在这栋楼里,每次都是他伤得最重……
里昂低笑两声,高深莫测地说道:“还好我估摸准了它们的路数,特意守在大门口堵着,不然还真让你们跑了!”
里昂松了松领口,手中握着青铜断剑看向李家夫妻,话锋陡然一转。
“看来往后我的捉鬼宝典得更新了,所有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你看这群人前两天还怕你们怕得要死,现在都能追着你们跑,就是最好的证明。”
里昂思维跳得太快,李家夫妻只听见他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堵着’‘火力’之类的话,半句都摸不着头脑。
所有火力全集中在神经病手里,那还得了?
它们只觉得里昂的身影此刻仿佛高大了数分,竟隐隐带着慑人的压迫感,居然是……
——我在精神病院学捉鬼!
岂可修!
精神病院出来的人,简直恐怖如斯啊!
它们连连往后缩,身为厉鬼却怕得要命,只觉得这鬼当得还不如不当。
就见里昂半蹲下身,握紧手中青铜剑缓步逼近,其余人紧紧跟在他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
“砍它,砍它啊!砍拓麻的!”
听着铁胆在后头一个劲地催,里昂转过身将剑抵在了他脖子边:“催催催,来,剑给你自己砍。一会儿砍它一会儿砍他妈,他妈早就轮回投胎了,我怎么砍?”
铁胆吓得往后一缩,随即眼疾手快地伸手指向一旁:“它们要跑了!”
里昂头也不回地甩手掷出飞剑,径直插在了李太太的脑门正中。
李太太难以置信地转过身:“为什么又是我?”
里昂干笑一声:“不好意思,其实我瞄的是你老公,准头太差,下辈子一定注意。”
啪--
李太太倒地不起,当场魂飞魄散。
下辈子?
就算能让它下地府受审,估摸着也是判个永不超生,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哪来的下辈子?
李太太死得干脆,李先生跑得更干脆。
有道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李先生这飞得也太快了些。
它转身化作一道蓝色流光窜了出去,像是打定了主意,用老婆的死拖延时间,趁机逃出大门,一头扎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本来是有机会拦下它的,可那一瞬间李先生的速度骤然暴涨,周身煞气翻涌蒸腾,像是催动了某种压箱底的保命鬼术,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里昂追到大门外,恨恨地骂了一句:“该死,没料到它还有这一手!”
“那怎么办啊?”阿群抬眼望着他,眼里带着几分焦急。
“没关系!”里昂打了个响指,回身摸出随身的手提箱,埋着头在里头翻找起来。
摸索了好一阵,才掏出了一只备用的‘飞行器’。
说是飞行器,其实就是一顶骑行安全盔加装了两片机翼似的延伸板,戴在头上活像顶了一对不会转动的螺旋桨。
就见里昂毫不犹豫戴好飞行器,站起身抬头望向夜空,目光飞快扫动,精准锁定了李先生的位置。
除了阿群之外,其他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里昂这番操作。
合着里昂不是发疯吹牛,他是真打算靠这玩意儿飞起来?
阿持当场就愣住了。
因为下一秒,里昂便快步加速向前冲去,踩着路边的车前盖猛地一蹬!
身影瞬间脱离了众人的平视范围,竟再也没有落下来。
众人呆呆地抬起头,就见那飞行器连同头盔一起亮起赤橙色的能量光点,完全不合常理地将里昂托上了夜空。
“真以为我找不到你?!看我天外飞仙~~~~”
地面众人。
“天外飞仙?”
“天外飞仙!”
“天外飞仙!!!(齐声版)”
里昂在空中扑腾着加速,目光死死锁定一只匆忙扇动翅膀的树麻雀,毫不闪躲,意志坚定。
手中青铜剑眼看就要刺中目标,却偏偏差了那么一寸。
“嗯?!”里昂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这把剑不是完整的!就差一点啊!”
临时拿出来的飞行器果然也差了些力道,升到当前最高高度后,就再也够不着那只树麻雀了。
里昂仿佛看见附在麻雀体内的李先生正哈哈大笑,放着‘我一定会回来的’之类的狠话。
这句话最大的用处就是留伏笔,说回来就一定会回来。明明是在逃命,却硬是喊出了放狠话的气势,逃得丝毫不丢面子。
里昂气得连骂三声,抬手就想把手中的断剑掷出去,打落那只树麻雀。
可想起前几天接连失手的经历,里昂不由得迟疑了一瞬,掷剑的信念也在这刹那散了大半。
就在里昂迟疑的间隙,一道绳影忽然映入他的视野,随即悬空飞速上升,直逼那只树麻雀。细线从粗绳中抽出,自行缠向惊慌失措的鸟儿,硬生生将它缠成了‘木乃伊’,在夜空中悬停不到半秒,便直直坠了下去。
落到地上,全然没有半分弹性,只发出闷闷的一声闷响。
众人握着粗绳连忙围了上去,里昂也迅速落地,扒开人群径直走了进去。
地上的线团自行缓缓散开,树麻雀趁机展翅飞走,只留下线团里一团散发着冰凉气息的小光团,缩在里面瑟瑟发抖。
李先生揪着两只耳朵,一副摇尾乞怜的模样:“给个机会吧,我七天回魂到现在,连一个人都没杀过啊。”
里昂扶着左右两人的肩膀稳住身形,抬脚狠狠踩了下去:
“我靠!你那是不想杀人吗?那也得有人给你杀才行啊!”
说完里昂径直回身,戏精附体般露出半张被月光浸透的侧脸:“做得干净一点,往后我不想再看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