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心情,我能理解。”温羡聿语气谦和,“站在父亲的角度,您没错。”
贺驰有些意外,他看着温羡聿,“你这是真心话?”
“换个角度,如果将来嘻嘻或小禾苗经历一样的事情,作为父亲,我肯定也会埋怨我的女婿。”
温羡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撩起眼帘,看着贺驰,“但有件事,我觉得二爷您做得不妥。”
贺驰冷哼,“我做事情还要你来评判了?”
“您昨晚说给小禾介绍相亲对象,我听见了。”
“我也没打算瞒着你!”贺驰半点不心虚,他本来就是故意当着温羡聿的面打那个电话的,刺激下他!
“昨晚我想了一夜,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您一句。”温羡聿黑眸直视着贺驰,嗓音低沉,“我和小禾还没办离婚证,在法律上,我还是夫妻,您这样做,在国内是不合法的,重婚罪现在判得挺重。”
闻言,贺驰看着温羡聿,沉默了。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谈话,有时候无需太多。
看得出来,温羡聿是急了。
昨晚想了一夜?
所以,这是失眠了?
贺驰冷笑一声,“温羡聿,我也是男人,我得提醒你,占有欲和爱是两回事,你现在这么处心积虑缠着小禾,到底是因为你爱她爱到非她不可,还是因为她是你三个孩子的生母,是你法律上合法的妻子?”
“我……”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贺驰打断温羡聿的回答,沉着脸说道:“爱这个字说出来容易,但要做到,谈何容易?”
闻言,温羡聿薄唇微抿,看着贺驰,“我知道我之前做得太差,您不信任我,但我还是想再争取一下,我不求您马上接纳我,但至少,再给我一次机会。”
温羡聿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严肃,语气坚定。
作为父亲,贺驰确实很难轻易原谅接纳温羡聿,但心里也并没有完全将温羡聿否定了。
毕竟,他心里也明白,做出那些事情,温羡聿自己也是两难。
比起那些真正背叛婚姻,背叛妻子的男人,温羡聿做的那些事情倒也没有那么不可原谅了。
只是,作为娘家人,他该摆的架子还是要摆的,不能让温羡聿觉得自己的女儿随便哄哄就能死心塌地跟着他一辈子了!
“既然你知道你自己之前混账,那就应该尊重小禾的想法,拖这么久都不把离婚证办下来,说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样!”
“我承认,我确实是有意拖延。”
“之前是你一直逼着小禾跟你办离婚,你亲生母亲崔静死前想方设法也要给你们制造机会,小禾那时候也确实态度软化了,可你怎么做的?你又一次亲手把她推开,她一个女孩子,因为和你结婚,五年的婚姻,先是丧子之痛,再是丈夫出轨背叛,她的身心都因为你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最后呢?”
贺驰越说越激动,手指用力敲了敲茶桌:
“结果后来还是因为你的大义,你的言不由衷,还有她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三个孩子,她选择原谅你!可你怎么做的?油盐不进,辜负你生母生前的用心良苦,非要逼她把离婚资料补齐,她是一个女人,反反复复被你这般对待!你说你爱她?我真看不出来!”
温羡聿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薄唇用力抿成一条线。
“我知道,我对不起小禾。”
“你知道,可你现在又做了什么?”贺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重重放下茶杯!
“小禾就是心软,但她不傻,她其实比谁看得都清楚,她浑浑噩噩的那五年里,如果不是因为你在她的记忆上动了手脚,她不至于蹉跎五年,温羡聿,小禾是用自己的全部在爱你,但你呢?你得问问你自己,你真的爱她吗?如果你真的爱她,那你的爱占了你人生的多少?”
温羡聿怔怔地看着贺驰。
‘你得问问你自己,你真的爱她吗?'
‘如果你真的爱她,那你的爱占了你人生的多少?’
这两句话像巨石,重重砸在他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贺驰看着温羡聿的神色,忽地冷笑一声,“你看,你回答不上来,因为你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温羡聿喉结滚动,眼睫轻轻颤动一下。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紧绷的沙哑,“我爱她……”
“我相信你爱她。”贺驰声音冰冷,“只是你的这份爱,永远都排不到你的第一位!”
温羡聿薄唇抿成一条线,喉结因为急促沉重的呼吸不断滚动着。
“我是一名父亲,我承认我很自私,我希望和我女儿携手共度一生的男人,是可以永远将我的女儿摆在第一位,哪怕是他们共同生育的孩子都不可以摆在我女儿前头,但很显然,温羡聿,你做不到。”
贺驰的话,如一记棒喝,让温羡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忘了反驳,不,是无法反驳。
“现在是事情都过去了,但如果……”贺驰深呼吸一口,站起身,垂眸看着他,“如果将来再有需要你舍弃一切牺牲奉献的时候,我坚信你还是会做出和之前一样的选择。作为男人,我理解你的大义,我敬佩你的奉献精神。”
贺驰说到这里,重重叹声气。
他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温羡聿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你有你的信仰,你有你的觉悟,你可以再一次舍弃一切去牺牲奉献,可我的女儿该怎么办?”
温羡聿怔住。
贺驰收回手,声音放低了,语气缓和下来,多了分无奈:“她或许会因为爱你继续理解你,可人生这么长,我这个做父亲的心疼她,我不愿意她成为你大义背后那个默默牺牲,默默承受的那个女人。
那样的人生,太苦了。
我的女儿这辈子吃的苦……够多了。”
温羡聿低下头,背脊绷得很紧。
他再说不出一句话。
贺驰说得太直白,太现实,也太残酷。
一个父亲,他爱他的女儿,不愿意看着女儿因为爱着温羡聿,而被迫要承担那些本不属于她的责任。
这场谈话,沉重收尾。
…
楚倾禾忙到下午五点才回到家。
一进家门,丽姐就迎上来,压着声说:“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楚倾禾把换下来的鞋放进除菌鞋柜,套上居家拖鞋,“孩子们闹了?”
“不是。”丽姐凑过来,压着声在她耳边说:“温先生走了。”
闻言,楚倾禾一顿。
“走了?”她看着丽姐,眉头微拧,“什么时候走的?”